此时在战场上肆意收割的,还有妖族,
它们遵循着最原始的欲望,贪婪地攫取着这场血宴中最鲜美的部分。
一头修炼八百多年的青背狼妖,此刻已完全显露本相。
丈许长的狼身覆盖钢针般的灰毛,脊背一道青纹从头顶延伸至尾尖
,四爪如钩,泛着幽光。
它用前爪熟练地剖开一具唐军都尉的胸膛,那都尉心脏还在微弱搏动。
狼妖低头,利齿咬穿心包,将那颗尚存余温的心脏整颗叼出。
鲜血顺着齿缝滴落,它仰头一吞,
喉咙滚动,整颗心脏滑入腹中。
一股炽热的血气顿时在妖躯内炸开,狼妖满足地低吼,眼中绿芒大盛。
但它不满足于此。
狼爪按住都尉头颅,稍一用力,
“咔嚓”声响起,天灵盖如蛋壳般碎裂。
狼妖伸出布满倒刺的长舌,探入颅腔,贪婪地舔舐着白花花的脑髓。
每舔一口,都尉的魂体就黯淡一分,
其舌头天生附有“摄魂刺”,在吞食脑髓的同时,
竟将残存的魂魄碎片一并卷入腹中。
“嗬……不够,还不够!”
狼妖口吐人言,声音嘶哑。
它转身扑向下一具尸体,那是个年轻士兵,
腹部被长矛贯穿,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在微弱呼吸。
狼妖毫不怜悯,一口咬断其脖颈,
先饮喉间涌出的热血,再破胸取心,最后碎颅吸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重复了无数次。
最野蛮的当属一头黑鬃猪妖。
它完全保持着野猪形态,但体型巨大,
獠牙足有尺长,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妖气。
猪妖不挑食。
它闯进一片尸堆,张口就咬住一具尸体,“咔嚓”一声,嚼也不嚼就囫囵吞下。
它如同推土机般在尸堆中前进,所过之处,
尸体尽数被吞入那张仿佛无底洞般的大嘴。
诡异的是,每吞一具尸体,猪妖背上就鼓起一个肉瘤。
那些肉瘤蠕动着,隐约能看见其中被消化到一半的人形轮廓,
这猪妖的吞噬,竟连魂魄一并困在体内,
以妖火慢慢炼化,将其化作最纯粹的妖力。
“痛快!痛快!”
猪妖口吐人言,声音如破锣。
整个妖族收割区,各种妖类各显神通:
一头蛛妖吐出坚韧的丝线,将十几具尸体裹成茧,拖到岩缝中慢慢享用;
一群鼠妖如潮水般涌过尸堆,所过之处只余白骨,连骨髓都被吮吸干净;
林林总总数十种妖族,在这片血色战场上尽情释放着妖性的贪婪。
它们不仅吞食血肉,更通过各自的妖族天赋,在进食的同时攫取着魂魄碎片。
虽然效率不如专门的恶鬼,但胜在量大管饱。
二十万具尸骸,足够让这群妖族吃到妖气冲天,修为大涨。
战场边缘,几个身着道袍、僧衣甚至儒衫的身影,正在“挑选材料”。
他们是被堕入魔道的邪修,来自不同流派,
此刻暂时放下门户之见,各取所需。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道,指挥着几名名傀儡,专门收集“心头热血”。
须是死亡不超过一刻钟、血气未散的年轻男子。
这些血被盛在玉罐中,将用于炼制“血煞丹”。
另一个披着袈裟的妖僧,则专挑“横死者”的眼珠。
其手中托着一个骷髅钵盂,每放入一对眼珠,钵盂内便响起一声凄厉哭嚎。
妖僧在炼制“千目怨佛珠”,需集齐千对死于战场、怨气不散的眼睛。
最隐蔽的是几个“炼器师”。
他们不取血肉魂魄,而是看中了一些特殊尸体:
比如被巨石砸成肉泥却仍有煞气缠绕的,或被火烧焦却怨念凝聚不散的。
这些尸体被贴上符箓,收入特制的尸囊,
将成为炼制“怨魂幡”“白骨剑”等邪器的核心材料。
战场上最隐秘的收割者,是无数“域外天魔”。
它们无形无质,甚至没有固定形态,
如同一缕缕扭曲的光影穿梭在战场每个角落。
天魔不食血肉,不吞魂魄,专吸生灵临死前爆发的极端情绪。
一名唐军士兵被巨石压住下半身,意识模糊中看见同袍被叛军骑兵砍成两段。
其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这浓烈的情绪波动,立刻被一只天魔捕捉到。
那天魔化作一缕灰烟钻入士兵七窍,贪婪地吸食着恨意。
士兵的恨意越浓,天魔吸得越欢。
直到士兵在绝望中咽气,天魔才满意离去,去寻找下一个“食源”。
恐惧、愤怒、仇恨、绝望、疯狂……
战场上每时每刻都在爆发的负面情绪,成了天魔们取之不尽的盛宴。
它们尤其喜欢那些意志坚定者在崩溃瞬间的情绪爆发,
那如同美酒中最烈的一口,能让天魔修为精进。
一只天魔游荡到哥舒翰被俘前最后战斗的地方。
那里残留着老将军不甘、悲愤、自责的复杂情绪,
虽已过去数个时辰,依然浓烈如实质。
天魔如获至宝,将这片区域的“情绪残渣”吸食一空,身形凝实了三分。
黑先生——业力与气运
而在战场最高处,黑先生正进行着最深层的收割。
其盘坐虚空,周身笼罩在混沌的黑雾中。
寻常修士看不见的层面,整个灵宝战场正喷涌出恐怖的“业力洪流”。
二十万人的枉死,制造了滔天的杀业;
哥舒翰的冤屈、唐玄宗的昏聩、杨国忠的奸恶,交织成复杂的因果网;
大唐国运在此役后出现的巨大裂痕,逸散出珍贵的“溃散龙气”;
更有无数家庭破碎带来的绝望怨念,汇成灰色的“人世悲苦之气”……
这一切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资粮”,如百川归海般涌向黑先生。
其胸口的黑莲疯狂旋转,如饥似渴地吞噬着。
每吸收一分,黑莲就壮大一分,反馈给本尊的力量就雄厚一分。
黑先生甚至能“看见”未来——
潼关失守,长安陷落,玄宗西逃,马嵬兵变……
这一连串事件将引发的更大规模的业力爆发,已经在时间长河中泛起涟漪。
“这才只是开始。”
黑先生睁开眼,眸中混沌流转,
“此战之后,处处皆宴席。中原板荡,神州陆沉,那才是真正的大餐……”
黑袍望向西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那座千年古都,正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
一点一点蚕食、撕裂、吞噬。
而这场灵宝血宴,不过是盛宴前的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饕餮大餐,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