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经佛法加持,终究伤了根本,至今未曾复原。
座下众菩萨、五百罗汉、三千诸佛,皆肃然而立。
药师佛合掌当胸,法音如清泉流淌,响彻灵山:
“阿弥陀佛。今南瞻部洲大唐国土,兵戈四起,杀伐滔天。此乃人道劫数,亦是众生业力所感。我佛门慈悲为本,方便为门,然此事非同小可——彼处兵戈煞气冲霄,因果纠缠如网,若贸然插手,非但难以救度众生,反易使佛门气运沾染无边业力,重演当年封神之祸。”
众菩萨罗汉闻言,皆默然垂首。
有文殊菩萨出班启问:
“我佛慈悲,那大唐国土,佛寺三千,僧众百万,无数善信日夜焚香礼拜。如今乱世将至,我佛门当如何自处?”
药师佛微微颔首:
“传吾法旨:自即日起,灵山诸佛菩萨、罗汉尊者,各归本座,闭关诵经,加持佛法,不得擅入南瞻部洲。中土各大佛寺,亦当紧闭山门,诵经自修,待乱世平定,再行开度。”
“谨遵我佛法旨。”
众菩萨罗汉齐声应诺。
大雷音寺中,法旨既宣,众菩萨罗汉个个垂首默然,齐声应诺。
观音菩萨立于文殊身侧,手执净瓶,垂目听法。
那瓶中杨柳枝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却被主人强行按下。
观音张了张口,欲待反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起当年封神之劫,西方教借机渡走三千红尘客;
想起这些年来,佛门在中土扎根不易,香火鼎盛全仗气运庇护;
佛门气运已损,经不起再一次动荡。
菩萨垂眸,不再言语。
法旨传出灵山,不过数日,便传遍大唐境内三千佛寺。
长安大慈恩寺,山门紧闭,钟鼓不鸣;
洛阳白马寺,僧众退入后山禅院,诵经不出;
往日香火鼎盛的伽蓝丛林,一夜之间,皆成寂静之地。
有那信徒不解,跪于山门前叩问:
“师父!乱世将至,我等百姓当如何求生?”
门内传来一声长叹,随即再无动静。
而八宝功德池中,弥勒闭目端坐,
池水轻轻荡漾,倒映着他那张失去笑容的脸。
功德池水,温润如故。
只是那金血染过的地方,几朵莲花悄然凋零,沉入池底,再未绽放。
法会散后,诸佛各归本座。
观音驾起祥云,离了灵山,一路往南海而去。
云头经过南瞻部洲时,菩萨忍不住拨开云层,向下望去——
这一望,便再也挪不开眼。
但见中原大地,烽烟四起,赤地千里。
黄河两岸,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官道上,逃难的百姓如蝼蚁般绵延不绝,扶老携幼,哭爹喊娘;
有那婴儿被遗弃路旁,啼哭至声嘶力竭,终至无声;
有那老翁跪在焚毁的屋舍前,对着焦黑的梁木,
一下一下叩首,额上鲜血长流,却似浑然不觉;
有那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儿,痴痴坐在道旁,
任凭旁人如何呼唤,只如泥塑木雕。
更有一处渡口,叛军正在屠戮逃难的百姓。
刀光闪过,人头滚滚落入河中,河水霎时染成赤红。
那些尚未咽气的,在血水中挣扎扑腾,最终沉入河底,再无声息。
而在那屠场边缘,几个身披鳞甲的妖物正蹲在尸堆中,
大口撕咬血肉,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嘶吼。
它们身后,一缕缕黑气升腾,
那是被吞食的魂魄在挣扎哀嚎,却终究逃不脱妖物的利齿。
观音心一颤,流下泪水。
“众生皆苦……”
她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岂能……岂能……”
岂能如何?
岂能袖手?
岂能坐视?
岂能因畏惧因果,便闭门不出,任由苍生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