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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9章:良苦用心,余元顿悟
疾病更是索命的阎王。
冻疮是人人都有,轻的红肿发痒,
重的溃烂流脓,生出坏疽,发黑坏死。
营里的医生寥寥,药品几乎没有,
治不了便直接拿锯子截肢,没有麻药,硬生生锯下来,
疼得人昏死过去,醒来后能不能活全看造化。
更要命的是斑疹伤寒、痢疾这些传染病,
一人得病,很快便传遍一整个棚屋。
患者高烧不退,浑身布满红疹,
上吐下泻,脱水脱得形销骨立,
没有药治,便被抬到单独的隔离棚里。
北地看守待人待人还十分宽厚,专门安排了女医护给战俘体检诊治,
临了还将病重的送进温暖的火炉里取暖。
战俘们被喝令脱光衣物,赤身站在零下几十度的空场上,
女护裹着厚皮袄,挨个掐胳膊捏大腿,凭皮肉厚薄分劳动等级,
壮的派去干重活,弱的减口粮,
快死的直接打上红叉,
每天清晨,都有推车来收,一层叠一层,
拉到炉边,往通红的炉口里送。
炉膛里烈焰翻腾,烧得皮肉滋滋作响,
高高的烟囱终日冒着黑烟,骨灰顺着风散在雪地里,连痕迹都留不下。
不止是死人,有时病重濒死、眼看耗不了几天的,
也会被“安排”去那“进火炉边取暖”,不用等断气,
架起来往炉口一送,转眼便化作一阵青烟。
若是有人敢逃跑,抓回来便是当众行刑。
要么绑在柱子上,用皮鞭抽得皮开肉绽,活活打死;
要么脱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浇冷水,不出半个时辰便冻成一尊冰坨,
立在营门口示众,叫所有人都看。
日子一天天熬,没有盼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起初还有人哭、有人闹,
到后来人人都麻木了,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般,
每天机械地起床、吃饭、劳作、睡觉,
身边死了人也无动于衷,只盼着自己能多活一天。
数十万俘虏进去,最后能活着回去的,十不存一。
曾在中土屠城灭村的凶徒,如今在雪地里苟延残喘,形如枯鬼;
曾拿活人做实验的屠夫,如今在病痛中哀嚎辗转,求死不能;
曾凌辱妇孺、屠戮老弱的兽兵,
如今在监工的皮鞭下卑躬屈膝,连抬头的力气都无。
当初在中土大地欠下的每一笔血债,都在这万里冰原之上,
以十倍的苦寒、百倍的折磨,一点点清算回来。
看到此处,余元心中轰然一震,霎时彻悟师尊的深意。
先前还暗忖师尊慈悲为怀,留其生路,此刻才知哪里是轻饶?
一刀斩杀,不过一了百了,反倒是痛快;
将这班虎狼之徒流放到极北荒原,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日复一日熬刑,
年复一年受苦,受尽饥寒之痛、劳作之苦、绝望之磨,
把一身骨血都磨进冻土之中,才是真正的因果相偿,分毫不差。
更妙的是,不必中土动手开杀戒,不必他余元担那屠灭的恶业,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自有万般苦楚等着他们。
师尊这一手,看似留一线生机,
实则是最彻底的了断,恩怨分明,
不欠不饶,正合无极之道的本心。
余元躬身伏地,深深一叩,语声恳切而笃定:“
师尊良苦用心,弟子已然尽皆领悟!此番因果纠葛,弟子定然布置妥当,绝无半分后患。”
金灵微微颔首,眸中波澜不惊,淡淡吐出一句:
“孺子可教也。”
余元起身退立一旁,胸中翻涌的血气却久久难以平复。
师尊虽定下了“迁徙北荒、以苦偿债”的了局,
不妄开杀戒,不造屠国恶业,
可其神念中那一幕幕屠城灭村、活人实验、凌辱妇孺的惨像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