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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可谓直白露骨,意思便是若她身后宗门不识抬举,林家便要“登门拜访”,实则是以势相逼,近乎强夺!
这林豆儿,看似天真烂漫,实则骄纵任性,心思简单直接得可怕。
林豆儿却是一脸不服,小嘴噘得能挂油瓶,腮帮子微微鼓起,觉得自己所言句句在理,并无不妥。
在她看来,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乃是天经地义。
林家凭实力要人,有何不可?
她本还欲继续劝说苏姐姐来林家,往后一同修行玩耍,岂不快哉?
却被人生生打断,心中自是不乐。
然而,此番打断她的,却并非林家长老或兄长,而是几位不期而至的“客人”。
只见数道身影联袂而来,步履从容,气度俨然。
人未至,那股久居上位的淡淡威仪与迥异的灵力波动已然弥漫开来。
为首者,乃是一位身着月白色云纹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三缕墨髯垂胸,手持一柄莹白润泽的玉骨折扇,嘴角噙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正是叶家外事长老叶文轩。
其左侧,是个面容冷峻如铁、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背负一柄古朴连鞘长剑的高瘦老者,周身寒意隐现,乃冷家长老冷千锋。
右侧,则是位体态丰腴曼妙、身着绣金缠枝牡丹襦裙的美妇人,云鬓高绾,珠翠摇曳,未语先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妩媚,是汝家长老汝三娘。
司家长老一袭青灰儒衫,手持古卷,立于其后;身旁阮家长老则身材魁梧,豹头环眼,赤膊筋肉虬结,仅着粗布短打,气势悍然。
来者竟是叶、冷、汝、司、阮,陈国八大家族中的五家!
至于排在首位的陈家,以及与林家关系不太友善的樊家,今日倒是无长老前来。
“这是闻着味儿,来抢人了!”
林静渊与林远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底读出了这五家的来意,心头同时一沉。
可蹊跷之处便在于此:这位自称“苏肉”、来自渝国山野的少女,即便今日在论道台上见解非凡,言辞惊人,挣足了脸面与名声,但终究只显露了凝气境一层的微末修为,且尚未经过任何灵根天赋测试,如何能引得八大家族中超过半数,齐齐放下身段,前来示好招揽?
这完全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若雪心中此刻亦是疑窦丛生,暗自纳闷:我苏若雪何德何能,竟能劳动陈国大半世家如此兴师动众?
方才那番关于武道的论述,虽说有些见地,能引人心潮共鸣,但归根结底只是理念之争,并未显露半分真实战力、特殊体质或惊世骇俗的修行潜力。
这些传承久远、见惯风浪的世家长老,哪个不是人老成精、眼光毒辣之辈?
岂会仅仅因为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便如此屈尊降贵,齐聚一堂?
不合常理!
此中必有蹊跷!
此时此刻,少女心中唯有暗暗叫苦。
她本只是抱着游历涨见识、顺道完成一桩看似简单的师门任务的心思,来到这玄穹法会,谁曾想竟会惹来如此天大的“麻烦”,仿佛平静湖面忽起滔天巨浪,将她这叶小舟瞬间卷入漩涡中心。
“林长老,林兄,豆儿姑娘,别来无恙。”
叶文轩率先开口,玉骨折扇“唰”地一声轻展,姿态优雅,风度翩翩。
他目光早已落在苏若雪身上,笑意更深,如春风化雨,“这位便是方才在论道台上,以‘武道不求长生,求无愧’七字,震动四野、发人深省的苏小友吧?当真巾帼不让须眉,慧心兰质,叶某佩服得紧。”
“苏小友见识超卓,心性质地亦是上上之选。”
冷千锋声音如其人,冰冷简短,字字如铁珠坠地。
他看向苏若雪的目光带着审视,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仿佛匠人见良材,剑客遇名锋。
汝三娘以罗帕掩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音软糯酥媚:“好个俊俏伶俐又胆识过人的小妹妹,方才那番话,听得姐姐我心头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呢。小妹妹,可有闲暇来我汝家‘滴翠轩’小坐?姐姐那儿啊,可收藏了不少适合女孩子家修炼的功法、把玩的灵器,还有养颜润肤的秘制膏方哦。”
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寻常男子怕是早已骨软筋酥。
司家那位儒衫长老温和一笑,拱手为礼,举止文雅:“司某亦是慕名而来。苏小友一席话,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司某受益良多,特来致谢。”
阮家那赤膊壮汉声如洪钟,哈哈笑道,震得人耳膜嗡嗡:“好!小姑娘这话对俺老阮的脾气!武道之人,就该有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气性!有没有兴趣来俺们阮家?俺们阮家别的不敢夸口,就是祖传的炼体打熬筋骨的法门多,各种淬炼肉身的奇珍资源,管够!保管把你练得铜皮铁骨,力气比牯牛还大!”
五家长老借着道贺攀谈之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乃至热切笑意,言语往来间,明里暗里开始探听苏若雪的真实姓名、确切籍贯、师承来历,大有一旦问明根脚,便即刻开出丰厚条件,务要将这“良材”揽入麾下的架势。
苏若雪则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笑容温婉依旧,应答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络亲近,亦不失礼数周全。
言辞间将自己来自渝国南境山野、偶得机缘踏入道途、如今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中挂名、此次是奉命前来玄穹城处理些宗门琐务等信息,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地透露出去,却始终紧守口风,绝不提及玉女宗名号与胡老头丝毫。
她心知肚明,眼前这几位,连同林家在内,任何一家都是雄踞一方的庞然大物,绝非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可以轻易开罪的。
当面断然拒绝,很可能立时引来不满,乃至种下祸根;而若是糊涂应下一家,则必同时得罪其余数家,麻烦更大。
眼下唯有虚与委蛇,小心周旋,见机行事。
“一个女人,瞧那身量,至多不足五尺,瘦瘦弱弱,风大些都能吹跑似的,凭何备受瞩目,惹得我陈国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如此青睐,争相追捧?”
百余万人海的边缘,一处拥挤不堪的犄角旮旯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短打,面容带着几分市井油滑与长期不得志的郁气的青年男子,踮着脚,伸长脖子,望向远处高台上那模糊的纤细身影,酸溜溜地低声嘟囔道。
他正是周顺,此刻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嫉妒、不解,以及一丝被繁华喧嚣隔绝在外的落寞。
“是啊,不过一个小不点丫头,如何就能惹来这许多神仙般人物的青眼呢?这其中的道理,还真是让人猜不透、想不明啊!”
边上一个三缕长髯、身穿半旧粗布长衫、作落魄儒生打扮的男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近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青年男子肩头上,顺着他的话,用一种慢悠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腔调接道。
这儒生看起来约莫三十许,面容倒算得上俊朗,只是那双眸子略显飘忽,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呵,莫不是……”周顺正满腹牢骚,下意识地接口,话说一半,猛然惊醒,霍然转头,见是个面生的落魄书生,顿时嫌恶地一把掀开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怒目而视,“你谁啊?打哪里冒出来的?我认识你吗?!”
儒生被他推得朝后退了半步,身形却稳如磐石,非但不恼,反而抚着那几缕稀疏的长须,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有些古怪,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周顺,周小哥,你不认识我,不打紧。不妨碍……我认得你啊。”
周顺面露狐疑,上下下仔细打量这儒生,破旧长衫,面容陌生,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你……你到底是谁?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儒生却不再多言,只是招招手,示意对方再靠近些,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过来,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桩……关于你的‘好消息’。”
周顺先是一愣,狐疑地看向眼前这神神叨叨的儒生,见对方虽然穿着寒酸,但举止间并无寻常地痞无赖的猥琐之气,眼神虽飘忽,却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镇定。
又见对方接连朝他招手,神情不似作伪,这才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侧过头,竖起耳朵。
儒生贴近他耳边,用仅有两人方能听清的气音,一字一顿,缓缓吐出四个冰冷的字:“你娘死了。”
“你娘才死了!你全家都死绝了!”
周顺先是一呆,仿佛没听清,待那四个字在脑中炸开,顿时勃然大怒,以为对方是在恶意戏耍辱骂自己,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怒喝一声,不管不顾,挥起拳头就欲朝眼前这厮脸上狠狠捣去!
他虽非修士,但常年混迹市井,打架斗殴也是家常便饭,这一拳含怒而出,倒也有几分力道,虎虎生风。
可就在他拳头将落未落之际,一个年约六旬、穿着一件粗布褂子、满脸焦急之色的老汉,急匆匆从外围拥挤的人堆里奋力挤了进来,一把死死拉住周顺扬起的手臂,气喘吁吁,声音发颤:“顺子!可算寻着你了!你这几日都野到哪里去了?你娘……你娘她失踪好几日了!村里乡亲们把附近山头、河沟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怕是……怕是出大事了!”
眼前来人,正是玄穹城外三十里“周家村”的老邻居,姓古,村里人都唤他古老爹。
老人家为人忠厚老实,看着周顺长大,是断不会拿这等性命攸关之事开玩笑的。
周顺如遭五雷轰顶,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暴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取代。
他猛地反手抓住古老爹枯瘦如柴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老人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古、古老爹!你……你说什么浑话!我娘怎么会失踪?我前几日离家时,她还好端端在家门口喂鸡,叮嘱我莫要惹事……我说过的,我定要寻到门路,成为修士,赚大钱,买最好的丹药,治好她的咳疾……她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哭腔,双目赤红。
“看吧,我就说你娘死了,你偏不信。”
那落魄儒生此时却悠悠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周遭的嘈杂喧嚣,清晰地传入方圆数丈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更诡异的是,这声叹息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与细微的灵力震荡,竟让离得稍近的几个凡民百姓耳中嗡嗡作响,一阵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然而,这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讨嫌的一句话,对于灵觉敏锐、耳聪目明的修士而言,却无异于平静湖面投入一块巨石,激起清晰涟漪。
高台之上,正被几位世家长老“热情”环绕、疲于应付的苏若雪,耳廓忽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那声音……那语调……那内容……
她霍然转头,清澈如寒潭秋水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电,瞬间穿过下方层层叠叠、摩肩接踵的人海,精准无比地投向那个毫不起眼的混乱角落。
人群外围,一个灰衣青年正满脸惊惶悲愤,与一个拉着他的老汉急切争辩询问。
旁边,站着一个面带古怪笑意、作壁上观的布衣儒生。
“周顺!”
苏若雪心中猛地喊出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先前去那断龙崖,未能寻到他踪迹,本以为线索已断,谁曾想天意弄人,竟在这玄穹法会百万之众的人山人海中,猝然相遇!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强自按捺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心念如电光火石般急转。
此刻众目睽睽,尤其是被几大世家的实权长老围着,若贸然抽身离去,疾追一个市井青年,必会引来诸多猜疑,盘问不休。
但周顺近在眼前,且似乎家中陡遭剧变,心神大乱,方寸已失,正是擒拿问讯的绝佳时机!
错过此刻,人海茫茫,再想寻他,便如大海捞针!
“诸位长老,前辈。”
苏若雪迅速敛去眸中异色,对围着自己的几位世家长老盈盈一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深深歉意与一丝不容错辨的急切,“晚辈忽然想起,有一桩关乎故人生死、十万火急的私事,必须即刻前往处置。情非得已,礼数不周,万请诸位海涵,容晚辈暂且告退片刻!”
说罢,她不待几人有所反应,对身旁的林豆儿与林守白快速而郑重地一点头,脚下步伐一错——那碎花裙裾如被清风卷起的莲叶,身形已如一尾灵动机敏的游鱼,倏然滑出几位长老有意无意形成的“包围圈”,朝着周顺所在的方位,疾步而去!
她步法看似只是寻常疾行,实则暗合某种玄奥韵律,脚尖每每于地面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向前飘出丈余,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已如分波劈浪般挤入稠密人群,迅速朝着外围移动。
“哎?苏姐姐!等等我!”
林豆儿一愣,急忙喊道,起身欲追。
林静渊、林远山与其他几家长老亦是一怔,没料到这少女说走就走,如此果决,连一句像样的托辞都无。
叶文轩手中轻摇的玉骨折扇蓦地一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苏若雪迅疾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那个角落隐隐骚动的人群,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