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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挂在城西的树梢上,泼下一片血一样的残红。
红星轧钢厂下班的铃声早已响过,街道上全是陆陆续续回家的工人。微凉的秋风扫过青砖路面,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落叶,带来一阵阵萧瑟的寒意。
苏妙妙和司衍并肩走在回四合院的胡同里。
司衍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工装,侧脸在余晖下显得轮廓分明。他忍不住想伸手去牵妙妙的手,但一想到这个年代的规矩,就连夫妻在外也得保持距离,只能遗憾地收回手,压低声音道:“手凉不凉?回家我给你暖暖。”
苏妙妙嗔了他一眼,想牵手就直说,凭她如今的实力,早已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哪里会冷?
不过看着他那副想牵又不敢放肆的模样,她嘴角轻轻勾起,探出纤纤细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又快速收了回来,眨眨眼道,压低声音道:“不仅手冷,脚也冷,老公回去可要给我好好暖暖。”
司衍眼神一暗,喉结滚动,他知道妙妙就是故意的,就是笃定自己现在拿她没办法,他声音暗哑,意味深长道:“妙妙,我可能会好好给你暖暖,但你到时候可不能抱怨手疼脚疼。”
苏妙妙嘴角一抽,她是这个意思吗?这人脑子里怎么一堆黄色废料。
二人一路轻声细语、暗流涌动地回到了红星四合院。
平日里这个点儿,四合院的大门前总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三大爷阎埠贵。
那个瘦得跟干柴棒似的老头,总是习惯性地背着双手,挂着那副破眼镜,死死守在门口。凡是进院子的邻居,只要手里拿点菜、提点肉,哪怕是拎着两棵大白菜,都得被他那双精明的眼珠子死死盯上。打招呼是假,借机抠油水、占便宜才是真。
可今日,门前却空荡荡的,守门的人不在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两人刚跨进四合院的大门,走进前院,便发现前院里早已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几乎全院的住户都挤在了这里。穿过攒动的人头,隐隐能听到一阵阵忽高忽低、夹杂着议论的哭喊声。
就在阎家那扇半开的木门前,破旧的草席上搭着一块发黄的白布,白布下赫然挺着一具早已发僵发硬的尸体。
尸体旁,三大妈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在她身后,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三个孩子跪成一排。
年纪最小的阎解娣眼眶通红,瑟瑟发抖地掐着衣角;而阎解放和阎解旷这两个半大的小子,虽然脸上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却不见多少真正的悲伤,反倒透着一股子茫然与隐隐的算计。
围观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哟,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听说老阎是被一条大鱼给拖进水里的!那鱼少说也有十来斤,老阎死缠着鱼线不放手,硬是被活生生拖到了水中央。”
“可不是嘛!要我说,他就是死在那股子贪心上。一条鱼再大再好,能有命重要?旁人都喊着让他松手,他偏不,还大嚷着‘死都不放’,这不……唉,有些话真不能随便说,老话说一语成谶,这不就应验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邪门呢,这荒年里人都吃不饱,这什刹海哪来那么大的鱼?能把人拖到湖心,莫不是成精了?”
“谁说不是呢?但这也算是老阎的命。你们别忘了,今天可不是周末。老阎那是上班时间偷偷从学校早退溜去钓鱼的。要是他不早退、老老实实呆在学校讲课,就不会钓到大鱼,自然也不会出这档子祸事。”
“有道理!上班溜号去占便宜,最后把自个儿的命给占进去了。三大爷这一辈子精打细算,算来算去,到底还是把自己的命给算计没了。”
邻居们的议论声毫不避讳,一句句精准地落进三大妈的耳朵里。
三大妈干嚎的声音微微一顿,一双精明的眼珠子瞬间急剧转动了几下。老阎死了,她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悲伤,觉得天塌了。可那短暂的悲伤过后,骨子里算计的本性瞬间占据了上风。
家里遭了贼,存的底子空了;老阎这顶梁柱没了,往后这日子怎么过?一家老小吃什么?
想到这儿,三大妈眼珠子猛地一狠,一记巴掌重重拍在旁边阎解娣的后背上。
“哭!给老娘用力哭!”三大妈压低了嗓门,恶狠狠地在阎解娣耳边撕扯着,“死孩子,嚎大声点!不哭得惨一点,院里这帮抠门的能舍得掏口袋?!”
阎解娣被打得一个趔趄,当即张开大嘴,“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看起来十分可怜。
阎解放和阎解旷见状,不用三大妈说,也跟着嚎啕大哭。
三大妈也猛地扑倒在阎埠贵的尸体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嗓子撕心裂肺:
“我那苦命的老阎啊——!你怎么就这么撒手走了啊!你走了,留下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这白事办不起,连口棺材都买不起啊……你这怎么能走得安心啊?”
三大妈哭得惊天动地,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邻居们的反应。
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往日里,凡是这红星四合院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阎埠贵绝对是第一个蹦出来的。他拿着个破账本,打着“大爷”的旗号帮忙张罗,名义上是操办喜事白事,实际上哪次不是想方设法从中扣下点菜粮油水、占尽便宜?邻居家做一顿席面,他总能顺走半瓶油、两斤面。
阎埠贵恐怕死也不会想到,他尸骨未寒,他算计了一辈子的手段,如今竟然被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原封不动地用在了他自己的白事上。
三大妈哭了一阵,见众人只是唏嘘叹气,却没半个人主动掏腰包,便抹了一把眼泪,撑着地站起身来。
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眼神里不见半点未亡人的惶恐,反而透着一种极其熟练的精明。她扯过身边的阎解娣,大声说道:
“大伙儿都是多年多年的老街坊了,我家老阎平时在院里没少给大家伙儿帮忙吧?如今他不幸走了,这后事总得办得体体面面的。解放,你去把你爸平时用的那个记账本拿出来!今儿个咱们就把你爸的白事定下来,也好让他走得安心体面。”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记账本”这三个字,脸色纷纷一变,不少人暗暗翻起了白眼。
那个破账本,大家可太熟悉了。平日里院里谁家办红白喜事,阎家随礼多少、办宴席买了什么、做了什么菜,多少粮食,甚至阎家人吃了几口肉,阎埠贵都清清楚楚记在上面。
如今三大妈大张旗鼓地拿出来,分明就是想照着账本上门索要礼金,把以前送出去的、没送出去的全部加倍榨出来。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笑意。
易中海死了,老阎也死了,如今四合院里可就剩他这一个管事大爷了,以后他就是这四合院唯一的话事人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三大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官架子道:
“老阎媳妇啊,老阎出这事儿,院里大家伙儿心里都不好受。不过这白事……如今这年月大家屋里都没余粮,要我看,这白事还是节约简朴点好,莫要铺张浪费了。”
“简朴?二大爷,您这话说的,您是不是就不想让我家老阎走得体面?”
三大妈眼珠子一瞪,声音立马高了八度,指着阎埠贵的尸体大声嚷嚷:
“我家老阎这些年在四合院,哪家有困难他没主动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