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彟只能哀叹一声,认命一般点了头。
杜安见唯一的阻碍搞定,不再多说,微微一笑,端起椰子水喂了优优一口,哈,笑嘻嘻的哈了一下,杜安笑容更胜,尝了一口,十分清爽,哈,跟优优笑作一团。
李恪:“先生,恪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安:“扭捏什么,直说。”
李恪:“听母后说,初次见先生乃是武德初年,那时祖父尚在,距今快有二十年了吧,先生二十年竟未见风霜,想恪已过弱冠之年,而立在即,世人之中,三十已然鬓角灰白,面容枯槁,多有蹉跎之意,先生调养之法可否告知一二,助恪修习一番,不胜感激!”
杜安:“穆田宿,穆老头,听过吧?还有老孙,其实老孙年岁不大,不过他是有大机缘的,将来必有造化。穆老头今年九十多啦,精气神好的很,你想长寿就得放下一些东西,只要你肯放下,自然可以长寿。这边有象没?”
武珝:“有的。”
杜安:“远吗?”
杨氏:“不远,咱们隔壁就有象园,是长孙顺德家二小子养的,家里孩子也时常去玩耍呢。”
优优抬头看杜安神情,小手已经抓住杜安的胳膊开始摇晃,显然很想去。
杜安:“走,去看大象咯,哈哈哈……”一把抱起优优扔向半空,起身接住,快步向外走,嘎嘎大笑声很快远去,堂中之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李恪:“兄弟,先生向来如此?”
豆豆:“啊哈,是呀,小时候师父背着我去偷西瓜,村里老头一个劲儿的追,非常开心,后来长大才知道,那片地是我家的,西瓜也是。”
众人笑作一团。
武珝:“我陪师父去转转,你们好生聊着。”
李恪微微点头,示意她自去便是,说道:“如此大工程,少不得你的帮衬。”
豆豆:“王爷说笑了,我是会计专业,不会做工程,你得找专业做工程的,洛阳有专业队,这会儿说的笼统,细分下来有很多步骤呢,谁先谁后,具体要看完现场落实,总之,想做事,难着呢。”
一架梯子立在墙头,优优快跑两步,爬上去,杜安紧跟其后,很快来到墙上,抱起优优弯腰用力,越过墙头稳稳落在对面墙头上,一丈宽的巷子没有丝毫阻碍。
武珝爬到墙上,扶着梯子寻找二人的身影,没找到人,赶紧招呼侍女递梯子上来,架在两墙之上,一个侍女上来,扶着梯子,武珝沿着梯子过了巷子,很快跃在墙头,消失不见。
侍女赶紧招呼人,十几个仆人婆子快速集合,朝着前门跑去,显然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都很有经验,很快通过长孙家门房直扑象园。
天色昏暗,一队人鱼贯入堂。
杨氏准备了热水手巾,接过优优抱着到堂外,给小孩子脱光光,亲自上手擦洗。
豆豆拿着毛巾给杜安擦脖子里的黑泥,抬头看一眼问道:“师父,大象一直叫,玩什么了?”
杜安:“哦,刚过去的时候他们在配种,这小子拽公象的丁丁荡秋千…”
“哇哈哈哈……”厅里一下成了欢乐的海洋。
杜安:“公象发狂,我拎着这小子跑了好多圈,天热嘛,大象也吃不消,他们喂了点吃的,安抚住了,我俩悄咪咪给大象挠耳朵,然后就成朋友啦,刷了半天大象,挺有意思。”
豆豆:“挠耳朵是诀窍吗?”
杜安:“对呀,身上痒可以蹭树皮,屁股痒可以用尾巴拍,耳朵后面痒怎么办?死角呀,用个小树枝使劲划拉,大象可高兴啦,象这玩意儿聪明的很,不哄好了不让玩。”
豆豆:“师父,单缸柴油机是你设计的,可以直接卖技术图纸吗?”
杜安:“不可以,图纸是图纸,实操是实操,把图纸给他也没用,这是一整套管理体系,小到每一颗螺丝的公差,每一片垫圈的工艺,大到铸件去毛刺,抑制砂孔等等,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工业水平的整体积淀,换句话说,不是引进技术,而是花钱抹平几十年的技术代差,既有从上到下的管理,也有承上启下的师徒传道,很多东西要手把手教,即便引进,短时间内也有很多零部件达不到设计要求,需要从洛阳直购配件,这些事还是跟厂商谈吧,只要政策好,他们肯定愿意来开分厂的。”
李恪:“关键技术拿不到手里,要处处受制于人的。”
杜安:“你这个思路不对,作为掌管一地的最高决策者,不要往小处想,要往大了,广了,无限高处想,技术,是可以突破的,关键技术也不例外,支持技术突破的条件是什么,才是你需要关注的东西,农林牧,工商业,以及科学技术,文化教育民生医疗,都需要什么?需要人,对,就是人,人足够多能储备足够多人才,发动机是工业最璀璨的明珠,也是工业活动的心脏,是最最迷人的伟大艺术,把人养好了,人能留下,生态链条就能畅通,技术才能积累上来,他们需要吃饭睡觉娶妻生子,也需要学习工作,巨大的社会需求会自然推动科技进步,这是他们的饭碗,而你,只需要给他们饭碗。什么是饭碗?别迷瞪呀,饭碗不是有饭吃,而是有希望,人都会死,七老八十坐在门槛上,噶,一口气闭过去立马死翘翘,孝子贤孙一哭一送,一辈子就算画句号了。仿佛无意义死去,既不像前辈先贤一般辉煌壮烈,也不像老孔庄一般流芳百世。无意义就是无意义吗?不是的,无意义代表了安稳,富足,有希望,有未来,多数人都是沉默的,无知的,甚至是愚昧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什么是希望,什么是饭碗,明白了吗?”
李恪:“恪谨记。”
杜安:“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打江山要相信直觉,谁可信谁不可信,老兄弟一商量,脑袋一热,拼了,说不定就成了,成功的原因多半不是自己有多猛,而是对手足够弱,也是运气使然。坐江山难在很多事从顶层看都是反直觉的,看蚂蚁搬家,谁能以为蚂蚁高大威武?谁能觉得蚂蚁辗转腾挪雄浑霸气?牛马呢?牛有力气马儿快,有很多评判标准去筛选好牛马,无非是视角不同罢了。皇权的愚蠢之处便在于此,始终居高临下,久而久之便失去了民间视角,培养良好的决策习惯,系统性判定,有计划有规律的决策,有良好的基调才能带出好的团队。人都说世道坏了,世道好了,哪有什么世道,无非是人心罢了,人不坏世道怎么可能坏呢?谁带坏了世道呢?向来都是决策者,你觉得呢?”
李恪:“正是,正是,先生说的是。”
杜安:“你很年轻,有大把时间学习,你也足够聪明,要勇于承担责任,成功了要承担,失败了更要承担。李靖那小子打仗最让人省心,退的时候总会把最精锐的部分留下断后,与敌接战能最大程度保证军心。决策之时,先把失败的责任揽下来,这事儿你放手去做,出事我给你顶着,因果自担者,落子不易,不承担责任不参与决策。你看啊,比如她,”指着边上坐着的武珝,“她的婚事,你作为非直接参与者,当然可以随便说,公说公是,婆说婆是,风凉话也说得,薄气话也说得,你的话听得却用不得,至少不能影响决策。”眼神一转,看向门口,优优光溜溜的跑进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
侍女拎着毛巾飞快追上,裹住身子,大浴巾披在身上,轻轻擦拭头发。
杜安笑眯眯抱起优优放在腿上,拿起椰汁喝一口,哈一声,放在优优手里,优优喝一口,哈一声,说道:“饿了,姥爷。”
杜安:“饿了咱就开吃,走,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