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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师傅。林瑞又转向老头儿，这大学生眼毒，你那曲率，确实偏了理论值。要不是他用理论校一遍，这活儿交出去，信不信咱们检验员就得找你麻烦。

郝师傅愣了愣，挠头：偏了多少？

一毫半。

哦，那回头我把下模修修。老头儿倒也痛快，扭头冲宋建国一瞪眼，不过后生，往后说话客气点，啥叫报废？我这一锤下去，半斤肉呢！

宋建国讪讪地笑：郝师傅，我给您打下手。

一场火，就这么灭了。林瑞背着手出车间，心里跟明镜似的——书生要落地，匠人要求理，这两头一碰，火星子少不了。可火星子碰好了，就是炉火。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半导体组。

硅整流元件，特别是列车用的专用的，跟之前单纯的电机用的可不同，全厂谁都没造过。刘玉强带着组里的人，照着林瑞给的工艺册子，一炉一炉地试。掺杂比例，差一丝，废；烧结温度，差十度，废；拉晶的速度，手一抖，还是废。

就算有工艺，这东西也要一点一点的试出来。

连着五天，废品堆了一筐。

第六天夜里，沈令仪实在坐不住了，搬个凳子守在炉边。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盯着手表给刘玉强掐秒表。

温度，降半度。

降了。

保持，四十秒。

四十秒——到！

炉子打开的那一刻，满屋子人都屏住了气。镊子尖上，夹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灰不溜秋，毫不起眼。

刘玉强捧着它，手都在抖：肖组长，这……这算成了不？

试了才知道。

测试台就架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一台自耦变压器，一溜串联的大灯泡，一只水桶改的电阻负载。电线一接通，灯泡齐刷刷地亮了，亮得刺眼。

沈令仪盯着仪表，一项一项地报数：

反向耐压……八百伏。好！整流效率……百分之九十七！温升……正常，正常！

报到第三项，老太太的声音抖了。

林科长，你过来，你过来！她一把攥住林瑞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这参数，比册子上写的指标还高一截！有了这东西，你的整流柜，真就成了！电传动——电传动就有搞头了啊！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厂。七位专家挤在研发中心的小屋里，围着那只小硅片，看了半宿。陈兆勋最后把烟头一摁：

我信了。往后谁再说炼钢厂是小厂，我跟他急。

白南岸端着茶缸，笑眯眯坐在角落，一句话没说。

散场的时候，传达室的老张头一溜小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林科长！省里转来的，铁道院的公函！

满屋子的笑声，一下子停了。

林瑞接过信封，拆开。信纸上几行打印的仿宋字，他越看，眼神越冷。

公函最后一行写着：鉴于该项目技术复杂，事关国家铁路命脉，着即整理论证材料，报院审查。技术路线之取舍，须由院统筹裁夺。

落款的红印章，鲜红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