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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不过小子，国家铁道院毕竟是个大局。真撕破了脸，他们直接下令到省委那边，你靠什么？

白老。林瑞笑了笑，我不瞒您，南山基地那边，有我挂着的号。铁道院再横，横得过它？

白南岸瞳孔一缩，随即仰天大笑，指着林瑞，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你小子……你小子行啊！

消息跟七位专家一宣布，小屋里炸了。

杜振声的手直抖：档案抽出来……我们就成厂里的工人了？

杜老师，不是厂里的工人，你们的职称，岗位，都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林瑞说，技术科给您备了办公室，在抽调十个八个实习的大学生给你当助手。您画的图，三个月之内，我让它变成真东西。

沈令仪第一个走到桌边，拿笔，签字，按手印，一气呵成。

我签。老太太说，八年了，我就想看着自己的东西变成东西。哪个院，我也不回了。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一个接一个，都签了。

档案的事交给了白南岸，厂里的建设，一天没停。

电阻车间，电容车间，二极管车间，三栋厂房早都开始建了。炼钢厂这些养出来的建筑班底，有钢结构件，盖车间跟搭积木似的，现在三栋车间先后竣工。真空炉、烧结炉、拉晶炉，都是零号会议室的人亲自设计，林瑞把关审核之后，炼钢厂内部生产的，一台台进车间，对位、找平、接线。二极管车间里，第一批设备还没完全装好，刘玉强就领着人，把操作规程的牌子钉上了墙。

而且，那些零号会议室的半导体专家们可不只是每天看资料，终于，晶体管那边，有了长足的进展，各种生产设备已经经过了技术理论论证，进入研发阶段。生产，指日可待。

生产半导体需要很多稀有材料，林瑞真搞不到。报告报到省工业厅，是林瑞亲笔签的字。

报告递上去第三天，省厅的电话直接打进了厂长办公室。

第四天清早，一台四轮专用载客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厂区，车斗改的客厢里，跳下来四个人——省工业厅厅长李拥军，两位厅领导，还有厅长大秘书孟东领。

李厅长，你怎么亲自来了？王国强迎上去。

我能不来吗！李拥军人还没站稳，嗓门先到了，报告上说，你们炼钢厂自己把半导体元件造出来了？硅整流元件，反向耐压八百伏也搞出来了，白老说的那个火车头，真搞出来了？

李厅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林瑞在旁边笑，您跟我来。

一行人先进二极管车间，再看半导体组的测试台。沈令仪亲自操作，仪表上的数字一项一项地跳。李拥军盯着看了足有十分钟，忽然扭头问：

小林，我问你个事。元件能造，整机能不能造？

您指什么整机？

收音机！李拥军一拍大腿，半导体收音机！全国的厂子掰着手指头数，数不出几家能造这玩意儿的！你们要是能出收音机，省厅给你们请功，部里都要挂你们的号！

二极管车间投产，晶体管需要再攻一攻，你说的收音机，明年开春吧，明年开春尽量出样机。林瑞说得平平常常，不过李厅长，有功您给同志们请。我就一个请求——往后设备、原料的批条子，您手别抖。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中午饭桌上，白南岸和李拥军挨着坐，两个人从半导体聊到内燃机车，从内燃机车聊到铁道院，聊了两个多钟头。散席的时候，白南岸把筷子一放：

李厅长，这样。我随你们的车回省城，去拜访拜访郑书记。铁道院的事，也该当着省委的面，做个了断了。

李拥军眼睛一亮，随即凑近了，压低声音：

白老，您去，我来安排。不过有句话，我得先透给您——

铁道院的人，前脚刚走。昨天夜里到的省城，今儿一早，就进了郑书记的办公室。

满桌的人都愣了。

林瑞端着茶碗，稳稳的，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