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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山河把三样成果又讲了一遍——高纯硅的生长法,第一代硅晶圆全流程工艺,光刻机的原理和已出图的设备。讲得很短,三句话的事,可每句话后头压着半年多的日夜。讲到炉子改到第七版的时候,肖国栋的笔停了停:前面六版,都在哪儿?
都在库房里存着。程山河说,没舍得扔。每一炉的料,每一次的温度,都记在册子上。失败也不是白失败,册子留给后来人。
肖国栋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留样。
随后程山河拿起那张材料单子,一样一样地念:高纯石英砂,光学玻璃毛坯,特种导轨丝杠,特种光源,还有几样仪器仪表。念完,屋里静下来,只听见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
肖国栋问:缺这些,耽误几年?
程山河推了推眼镜,答得干脆:有人给,半年。没人给——一辈子。有些东西不是咱们做不出来,是没有胚子。没有胚子,这一步就永远差着。差一步,全盘就停在那儿。
肖国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抬起头,目光在满屋老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表个态。他说,你们要的,基地想办法。渠道我来开,条子我来批。往后缺什么,直接报,不要绕弯子,不要客气。跟我不必客气,跟国家,更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只有一条。林瑞给你们定的那个目标——大规模集成电路,最要命的那个东西,他说的那个芯片——研发出来,造出来。国家等不起,我这把老骨头,也等不起。
满屋的老人都站了起来。程山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重重地点了三下头。
散场前,肖国栋走到黑板跟前,看着满墙的字和标线,沉声说:老程,还有诸位,你们受累了啊
老首长言重了,林科长给的资料,。程山河说,我们就是照着走。资料上的路标,写得比我们想得还远。
肖国栋看了半晌,感慨了一句:一份资料,省十年啊。他又拿起那截硅棒,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眯着眼对灯照:就这么个小东西?
就这么个小东西。程山河笑了,将来比一列火车值钱。
我信。肖国栋把硅棒放回棉套,我信得很。
傍晚,王国强要安排车送老爷子回基地,肖国栋不走。
住下。他说,把帽子往桌上一放,老头子我嘴馋了啊,林瑞那小子院里的小灶好长时间没吃了。这次来就是解馋的。顺便,我听说这里还有个老熟人,得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