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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下井?
周围一下静了,都等着王云海答话,家用电风扇跟矿道排气风扇,完全是两个难度的东西。矿道风扇可不是你那个风扇往坑道里吹就完事了的。
王云海不慌,先点上烟抽了一口:这位同志,我先问你句话——井跟井,一样不?
黑瘦汉子愣了:
浅的井,巷道直,风道顺,风扇往井口一挂就行。深的井不一样——巷道拐来拐去,掌子面热得能烙饼,粉尘大,潮气重,弄不好还有瓦斯。这样的井,你问我风扇能不能下?我不知道。我没看过你的井。烟抽到头,往鞋底一掐,一句话:得看井。
王云海这话说的不差,当初协助平山机械厂为平山煤矿做矿道换气改造的时候,东风电器厂的人员就亲自去现场看的,就算是平山机械厂给了完整设计图也不行。
汉子眼睛一下亮了,攥住他的手:痛快!我等的就是这句实话!我,广南矿务局生产技术科,祁连胜。井的资料连夜给你送来——你挑,挑最难的!
旁边有人起哄:老祁,你们那口黑水矿,谁敢看啊!
就是要他们看黑水矿!祁连胜头也不回,黑水矿拿下来,别的井还算个球啊!
当天闭馆,天黑透了,一辆自行车铃铛响到展位跟前。祁连胜亲自来的,帆布包往桌上一倒,图纸摊了一桌子——井田平面图、巷道剖面图、风量记录、瓦斯数据等等全部资料。
就是这个。他指头戳着最底下那张,黑水矿,我们局里的老大难。井深四百多米,巷道十几里长,最里头的采区常年四十度往上,工人上一个班,上来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去年光中暑抬上来的,二十多个。局里办法想了一箩筐,风扇买了好几批,装一台坏一台——不是风不够,是风道走不通,风半路就叫巷道吃没了。
曹东骏咂舌:四百多米?还送不下去风?那不得热死人。
矿道里的事他知道,平山煤矿他就亲自下去过。
热还其次。祁连胜把声音压低,深井要命的是瓦斯。记录在这儿,你们自己看。
王云海就着油灯看图,越看眉头越紧。看完抬头:祁科长,这事儿我定不了。风道得人下井去量,图纸上的井,跟井底下的井,是两码事。明早我给厂里挂长途,请厂里派懂行的人来。
该当该当!祁连胜把图纸卷起来,我回去就给局里打报告,发正式公函!王先生,说句实话,我们矿上的人一听你们是公社厂子,心里都打过鼓。可这三层大厅的风,我们的人吹了三天——服了。这活儿,全国除了你们,没人敢接。
王云海这是托词,当夜,曹东骏就把图纸翻了个遍,最终还是不敢拿主意。
第二天开馆,展位前排起了长队。
消息一夜传遍了交易会:大厅的风是人家造的,涡旋风扇能让纸片打转,外商下了订金。别省展团、来的领导,都挤来看新鲜。头一个排队的东南亚商人,开口两千台;后头有个北方轻工公司的,攥着介绍信,非要拆开样机看里头,叫曹东骏笑呵呵挡回去:看可以,拆不行。想学手艺,到我们厂里当工人去。
登记本一页一页翻,冉桂芝的笔尖没停过。
晌午歇馆,马处长背着手溜达过来,先围着展位转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小王,组委会的会开完了,给你们记功的事定了,红头文件这两天就下来。你们的设备款子,后勤处核完了,一分不少,这两天就汇。往后交易会再办,通风这块还指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