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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的人都盯着那杆秤。

一袋，一百四十二斤。两袋，二百八十五斤。三袋……算盘珠子噼啪响，林东来直起腰，扯着嗓子报数：

一亩实收——四百零六斤！

人群嗡的一声炸了。

四百斤！这是什么成色？这一带的好地，上足了粪，风调雨顺，顶了天打二百出头。今天这一块，是实打实过秤的——四百零六斤！

韩铭业几步走到磅秤跟前，亲手掀开一个口袋，抓起一把麦粒，摊在掌心里看。麦粒金黄，粒粒饱满。这位沉了一早上的县委第一书记，终于开了口，声音发沉：

传名同志，这麦种，真的成了？这亩产，都是这样的？

麦种是我们自己培育的！王传名把胸脯一挺，种三年了，一年比一年稳！现在，整个向阳公社都是能打四百斤的麦子。

林瑞寻来麦种的事情，无法明说，真要说出来，那就是私下里买卖，这是要追责的，后林队的人，甚至向阳公社的领导都知道，但是，这事无法说出口。只能说是后林队自行育种了。

地区农业处裴远山挤进人群，抓起一把麦子，又看看那三台脱粒机，扭头问身边的人：好麦种啊，真是好麦种啊，粒大饱满，粒粒金黄啊。

亩产测量过后，接着，就是大规模收割了，还要计算十亩平均产量，才能最终定产。

身后，六台收割机同时点火，轰鸣着开进麦浪，铁口过处，麦子成排倒下，麦秸粉碎还田，麦粒直接灌进仓。金黄的麦浪一层层伏下去，机器走过的地方，齐刷刷露出褐色的地皮。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好，接着，掌声、欢呼声、孩子们的叫嚷声混成一片。前林队的人挤在人堆前头，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睛都看直了。

林有才站在那儿，半天没言语。

他身后的前林队社员捅捅他：书记，人家这阵仗……

闭嘴。林大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却还盯着收割机，看！好好看！

晌午，队里在打谷场上摆了饭。大锅的绿豆汤，新麦面贴的饼子，炖了一锅浮萍喂大的肥鹅。领导们坐在长桌上，社员们蹲的蹲、坐的坐，满场都是麦香。

刘远山政委端着碗，坐到了林瑞旁边。

林瑞同志，这位一身军装的政委开门见山，三件事，我得跟你讨个实信。头一件，这麦种，我们兵团能换多少？关外的地，一家伙几十万亩，就缺这样的种！第二件，紫冰薯在你们这儿长得好，到了我们那儿，今年一定把苗子按照约定给你们备好了——往后这个，你说话，我们照办。第三件——他用筷子头点点远处那几台收割机，这铁家伙，之前只是看到，听到了，我们也买了一些，还真没见到在田地里真正作业呢，这次，能不能加大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