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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老板盯着他,看了足有十秒钟。
忽然,他仰起头笑了,笑得直拍窗棂:
好!好一个由不得我他收了笑,摆摆手,老坑的规矩——石头进了谁的兜,就是谁的缘分;山塌了谁的脚,就是谁的命。我卖的是山,管不着山里的魂。他亲自斟了茶,递过来,喝茶。往后贵客再来老坑,岩某的竹楼,永远有贵客一张椅子。
林瑞双手接了茶。
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这才悄悄松了。
三天后,马帮起程。
回国的路,头两天顺顺当当。过了界河,山道还是那条山道,老柯的骡马铃铛在前头响得清脆。
第三天晌午,变故来了。
山道拐过一道弯,前头的林子里,猛地窜出三个人,拦在路当间——为首一个,脸上横着一道新疤,正是那夜跑了的一个。
肥羊!刀疤脸咧着嘴,刀尖挑着,可让我们等着了!麻三爷喂了狼,我们哥仨没饭吃——把金子留下,石头留下,人也别走了!
老柯吓得一哆嗦,牲口队当时就乱了。老七的脸白得像纸,手往褡裢里摸——那里头有把短刀,可他的手抖得握不住。
林瑞从骡子上下来。
三位。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金子在客棚里就散光了,你们麻三爷没跟你们说?
少废话!刀疤脸眼睛通红,搜了才知道!
那得看你们的本事。
林瑞叹了口气,像是真替他们惋惜。
后来的事,老柯跟人讲了一辈子——那位看着斯斯文文的药材商,不知怎么就到了刀疤脸的跟前,一搭手,刀就没了;再一转身,第二个人的胳膊就脱了臼;第三个人扭头要跑,叫人家一脚绊在石头上,摔了个嘴啃泥。前后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三个凶神,全趴下了。
林瑞把三根褡裢带解下来,把三个人捆了个结实,拴在路边的老树上,还从怀里摸出半袋干粮,搁在他们脚边。
在这儿待着。他拍拍刀疤脸的脸,语气跟哄孩子似的,往前走三十里是哨卡,往后走二十里是矿区——你们自己选。选了哨卡,就说你们是麻三爷的漏网,自动投的案;选了矿区——他笑了笑,岩老板这两天正愁没人给麻三爷作伴。
三个人瘫在树下,一个吭气的都没有。
老柯牵着牲口凑过来,腿肚子还在转筋:贵……贵客,您这是……
庄稼把式。林瑞拍拍手上的土,翻身上骡,柯把头,耽误不了路,走。
这一趟,再没出岔子。
五天后,滇西上车;又五天,火车咣当咣当,驶进了豫省的地界。
站台上,冉桂芝来接他。
一个多月,她人瘦了一圈,眼窝底下泛着青。火车还没停稳,她就跟着车厢往前跑,车厢里林瑞探出身,她就站在那儿,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车停了。
两个人隔着车窗看了两秒。林瑞先笑的她,她才一下子笑出来,笑出了眼泪。
回来了?她仰头问。
回来了。林瑞跳下车,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伸出手——冉桂芝没接他的手,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抱得死紧。
瘦了。她上下打量他,鼻音很重。
林瑞拱了拱胳膊,笑着说:“瘦啥,还壮了呢。”
就你能!她捶了他一拳,捶完,自己先笑了。
回家的一路,她絮絮地问,他拣着能说的说。矿区的棚子,赌石的场子,老矿工的三块石头,哑矿的文书——当然,都换了说法。至于那三夜的数目,和山里的,他一个字没提。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是对怀里人最好的疼法。
夜里,林瑞躺在家里的炕上,听着窗外厂区传来的、熟悉的机器声,沉下心,又看了一眼那个数目。
一千一百四十六万标准能量点。
现在生物实验空间进不去,估计在进化了,只是不知道这次进化,要吃多少能量点,就算支撑进化了,余下的能量点,也应该足够把人参的年限推过那个坎,足够催出彼岸冥花吧。
他闭上眼,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这一觉,是这几年来最沉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