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管家为难,蒋入圣一声冷笑,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既然瞒不住,那便不必再瞒。
他此刻若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与那些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虚与委蛇,别说他自己过不了心里那关,恐怕那些人也不会信。
反倒还会以为他在故作姿态,另有图谋,只会更加防备他。
蒋入圣干脆利落地将帖子撕碎,沉声道:
“你就照我说的回——就说,我说的,我还没回来!”
话音落,他便将那撕碎的帖子掷了出去,纸屑纷飞如蝶,眸色沉沉,又迅速吩咐管家道:
“备车,去见老爷子。”
管家虽满心疑惑,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何会对万宝商会的邀约如此震怒,竟半点面子也不给,却不敢多问,只得躬身应道:
“是,奴才这就去备车。”
他脚步匆匆退下,不多时便备妥了一切。
片刻后,一辆低调的乌木兽车从蒋府侧门缓缓驶出,车轮碾过清晨凝结的露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朝着城郊那座终年被禁制笼罩的老宅行去。
车帘内,蒋入圣闭目靠在软垫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被帖子边角硌出的红痕,那点刺痛仿佛能让他更清醒些。
对方既已撕破脸皮,断然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只是如何反击才能既找回场子,又不落入对方的圈套,还需从长计议。
念头流转间,他心头又不禁一沉:
此事绝不止万宝商会动手那么简单。他们蒋家或是玄元商会内部,定然也出了内鬼。
否则,万宝商会怎会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连伏击的时机都掐算得如此精准?
这般想着,兽车已驶入老宅结界范围,在一层淡青色的禁制光幕前缓缓停下。
车夫麻利地取出一枚刻着蒋氏家纹的玉牌,抬手贴在光幕之上,那层看似无形的屏障便如水波般漾开一道缺口,放行而入。
这是一座隐于竹林深处的宅院,终年被灵雾缭绕,如蒙一层缥缈的轻纱。
与寻常世家宅院那般雕梁画栋、朱门金漆的张扬不同,此处的屋舍皆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古朴。
青瓦覆顶,木柱无漆,连窗棂都未加过多雕琢,只以原木的纹理勾勒出简洁的轮廓,反倒与周遭的竹林、雾霭相融得恰到好处。
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在此处生根,藏于天地灵秀之中,不惹凡尘。
兽车刚停稳,还不待蒋入圣掀帘下车,便有一身着青衫的老者上前,恭敬地掀开帘幕,躬身道:
“少爷,老爷子早已吩咐,叫您直接进去便可。”
闻言,蒋入圣眸光微微一凝——祖父竟似早已等候?
是他老人家算准了自己此刻会来?还是……另有旁人同他一样,从那场浩劫之中侥幸捡回性命,已提前归来报信?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定了定神,迈步朝着那间常年紧闭的修炼室走去。
青石铺就的小径旁,几株老松苍劲挺拔,枝叶上凝结的晨露滴落,在寂静中敲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周遭一片沉静。
“来啦。”
一老人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前的青铜炉里燃着千年凝神香,袅袅青烟缠绕着他花白的鬓发。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对蒋入圣的到来早已了然。
蒋入圣连忙俯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透着十足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