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是长叹一声。
不知怎么,聊起先帝在时,皇帝和宁王、八王爷都年幼,几个兄弟间自幼和睦。
后来先帝没了,皇帝即位,宁王说,想一辈子当皇兄的左右手……
怀念到最后,太后难免怅然。
皇帝似乎也有所松动:“就是眼下,朕与宁王,依旧是兄弟情深,还是说,因上次宫里药被换的事,宁王对朕有误会?”
太后面色一僵,药被换,查出来是她的人做的。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她浑浊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瞧着他一脸的关切,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皇帝不一样了,长大了,帝位稳固,太子也越发出息。
倒是她这个太后,手中权势不断被蚕食,不比以往了。
太后不敢再提什么旧情,强行露出个慈祥的笑容来。
“皇帝误会了,哀家不是这个意思。”
“哀家岁数大了,越发盼着子孙和睦,就想着,若是太子和宁王世子,也能同你们年轻时,一样要好就好了。”
“哀家知道,以前是世子不争气,可他也是哀家的孙子。”
“哀家今日,就舍下老脸,想求个恩典,再给耀儿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是看温情不管用,以母子关系,来相求了。
皇帝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母后,瞧您说的,若有适合耀儿的差事,朕自会记着。”
太后却不想再绕圈子,怕绕到最后,皇帝来个“拖”字诀。
“耀儿心性不定,太要紧的差事,不说你,就是哀家也不放心,哀家看,他需要去磨一磨才好。”
“不如去军中,做个副将?东北边境,时有摩擦,倒是个历练的机会。”
东北边境,就是乐家军所在。
不过,念及清耀先前的荒唐,太后也不敢求主将之职。
但副将,若是能做的好,也能得了乐家军认可。
皇帝面上笑意收敛,迟疑:“边境苦寒,只怕耀儿去了,要受些苦头。”
“堂堂七尺男儿,又是皇室子孙,还怕吃苦不成?”
太后倒是不介意。
皇帝没能直接应下此事,又装模做样,迟疑了两日,等朝堂上将军们争得面红耳赤。
皇帝又宣宁王父子进宫,密谈一次,才勉强应下。
于是,主将定的是,平战将军——金元,五品将军,资历比方银老,近几年没什么功绩,但也不容小觑。
副将就是清耀。
众将心有遗憾,认为皇帝要提拔金元,才选中了他。
至于清耀,很可能是蹭功劳的。
但知道更多内情的人,不这么想。
彦大人不明所以:“宁王世子,哪来的底气,亲自去一趟,就能收复乐家军?”
要论个人实力,或者带兵作战的经验,怎么看,也是金元将军更厉害些啊?
想收复乐家军,并不容易,不是你人去了,捧着皇帝的圣旨,就行的。
得到一支军队,是要收复军心的。
就是方银一开始带兵,也是被怀疑过,不断立功,才得了将士们认可。
而乐家军心中,他们曾跟着乐老将军南征北战,什么样的仗没打过?
乐老将军几乎成了他们的信仰。
一支有信仰的军队,更难收服,宁王世子凭什么呢?
太子缓缓放下奏折,瞥了他一眼:“乐老将军征战一生,武力过人,尤其他自创的锤法,杀伤人力惊人。”
乐老将军常用的武器,是两把流星锤。
靠着流星锤,百八十人都近不得他的身。
彦少彬恍然大悟。
想起了,乐老将军和宁王曾经的师徒关系。
哪怕最后闹得不愉快,但宁王还是学到真本事了,再传给自己的儿子。
宁王世子靠着流星锤,或许还真能入了乐家军的眼。
“多谢殿下提醒。”
“乐镇邺那里,有动静了吗?”
真有意思,朝堂上老家伙们,为了抢人,恨不得打起来,却没人问问,一手培养出乐家军的,乐镇邺愿不愿意。
真以为,人残疾了就能不放在眼中?
笑话,乐镇邺要是自甘堕落,做个真的废人,能毛遂自荐,帮着皇帝养兵?
眼下有了成果,还大大方方让人?
圣人怕是也做不到这一步。
“是,明日就要动身。”彦大人道。
近来,“刺客”隐身了,但禁军没放松,依旧严密盯着人。
他们已经查到了关键,等时机一到,就能动手抓人。
太子颔首:“那,你此次过来,是父皇让的?”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
但彦少彬一下脸泛红,恭敬道:“陛下的意思是,此事太危险,后面,东宫就不要插手了。”
彦少彬是禁军首领,哪怕和太子,有那么一点渊源。
可也没到了,事事都要和太子禀告的程度。
彦少彬本质上,还是皇帝的人,他只是亲近太子。
而这份亲近,皇帝默许了。
今天他来东宫,这么有问必答,还故意泄露消息,都是皇帝授意的。
太子没说话,只示意他退下了。
看完奏折,太子溜达着,去了御书房。
“儿臣要亲征。”
一句话,皇帝喝汤都呛着了。
“咳咳咳!”
太监忙掏出帕子伺候,皇帝没用,自个缓了好一会儿。
“此战,并没有什么悬念,你若不放心,朕可以给方银一个机会。”
“父皇信不过儿臣的武艺?”太子坚持。
“战场上,刀剑无眼,个人的武艺代表不了什么。”
皇帝道。
太子在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离开时,心情颇好。
只是,等人到了东宫,太子就笑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
暗卫垂着头:“方小大夫,已经出发了。”
一瞬间,空气似乎都扭曲了,气氛古怪的,让人压抑、不安。
暗卫根本不敢看,主子此时的脸色。
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心口也发冷。
他努力挽救了下,自个的小命:“封一带人跟上了。”
太子一贯如高山冰雪的脸,似乎都出现了裂痕。
透过裂痕,依稀能看到面具之后的阴翳冰冷,和死寂。
“方铜答应了吗?”
“方家上下,都知情,方大人吹了一夜的冷风,最后只说句,孩子大了。”暗卫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封一临行前交代的。
事态紧急,封一都没机会进宫,亲自禀告。
太子在原地站了许久,沉默的像是雕塑。
“再加派些人手,保护好她。”
最后,他轻飘飘道。
小姑娘长大了,有主见、有想法、有魄力,就连方叔都屈服,不愿意压着她。
那他也不行。
夜色渐浓,三辆马车还在官道上行进。
他们是急行军,夜里也不歇着,等到了驿站,换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