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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面传出来电视声,天气预报的女声。
敲了两下门。
很轻,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妈来开的门。比上个月瘦了。颧骨那块更突出。
穿件旧毛线背心,洗得起球,左肩有处脱线,线头卷成小球。
上下打量他一圈,没说你瘦了,说的是:进来,面在锅里。
换鞋。
鞋架上,摆着他那双旧拖鞋,鞋底磨了一半,后跟塌了。
鞋架顶上,搁着个蓝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桃酥。
他妈在厨房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
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摊着的毛线活,一团粉色毛线球滚到了沙发脚边。
弯腰捡起来,搁回茶几上。
你爸那个事,他妈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锅铲声停了一下,我一直在调查
靠在厨房门框上。我去吧。
不用。你爸那个人,你别,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两分,你小时候,他抱你都没抱稳过,你去看他,他也不认得。
没接话。厨房里油锅滋啦响了一声,面条下进去了。
后颈那地方热了一下。很轻,有人用手掌,在他后脑勺贴了一下,然后拿开了。
左手断口开始痒。这回痒得狠,像有人拿针在断面上来回划。
左手插进裤兜,手指在兜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铜钱硌着掌心。它又开始热了,热度从钱眼的位置往外散,顺着断面的骨头缝往里钻。
痒和烫搅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个更难受。他咬紧了后槽牙,没出声。
他妈把面端出来,搁茶几上。
一碗素面,卧了个荷包蛋,蛋边煎焦了,焦成褐色。
面上飘着几粒葱花。
端起来吃了一口。烫。面汤咸了,他妈放了两遍盐。没说。
他妈坐在旁边,手里又拾起那团毛线。
粉色的。织的是件小孩毛衣。林奇想问给谁织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直播那个事,低着头,手指勾着毛线,没看他,你干得还顺吗?
还行。
顺就行。
客厅静了会儿。
只有电视机,在放一个地方台的农业节目,背景音乐,是唢呐配电子鼓的调子。
面吃到一半,他妈开了口:你王姨家的小子,跟你同岁,上个月生了个闺女。
林奇扒面条的筷子,顿了一下。
七斤二两。
他妈说,手指勾着粉色毛线,绕了一圈,你王姨天天抱着在楼下转,逢人就显摆。
挺好。
粉色的小毛衣,像这个。他妈举了举手里的针,我照着织的。织了拆,拆了织,总觉得针脚不对。
你说我这眼神,是不是越来越不好了?
林奇放下筷子。妈你别织了,眼睛累。
不累。他妈说,闲着也是闲着。又补了一句,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我也给他织。
林奇没说话。低头扒面,面条吸得呼噜响。
面吃完了,汤喝了两口,咸得嗓子一紧。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妈。我可能,
手机震了。
掏出来看。方远的头像亮了一下。一条消息。两个字。
快跑。
盯着那两个字,手机从手里滑了一下,赶紧攥住。
后颈一下子烫起来,一滴滚油落在皮肤上似的。左手断口一阵抽痛,整条手臂的筋都在抖。
铜钱在兜里炸开了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大腿上。
他妈抬起头:小奇?
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嘶了一声。
我出去打个电话。
没等回话,拉开门就出去了。
楼道里,手机举到耳边,方远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是喘气声。粗的,断的。像在跑,又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嘴。
背景里有种奇怪的声响,不是风,是更密的、更细的,滋滋滋,像电流。
林奇,你听我说,
然后断了。
不是挂断。是被掐断的。的一声,很脆,然后是忙音。
林奇站在五楼楼梯口,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串嘟,嘟,。
后颈的热没退,反而往肩膀两边散开,像披了件看不见的外套。
那股细密的响声变大了,从两边往中间挤,挤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看了眼左手。断口不痒了。但那截空掉的地方,现在感觉到点别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
空里填了东西,慢慢的,把骨头之间的缝隙填上。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很轻。指尖碰了一下就收。
林奇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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