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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主要讨论了一些剧本细节和角色理解。当何越离开诺兰的工作室时，洛杉矶的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橙红色。

瑞尔在车里等他：“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何越坐进车里，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回酒店吧，接柳亦菲她们去晚宴。”

对于柳亦菲来说，今晚将是她在好莱坞主流制作中的首次正式亮相。何越知道，她为此准备了很久，紧张，但也期待。

他拿出手机，给柳亦菲发了条信息：“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挑礼服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妈妈已经帮我选好了。不过……你可以来看看，给点意见吗？”

何越笑了笑，打字：“好，半小时后到。”

……

柳亦菲站在穿衣镜前，身上是第三套晚礼服——一件香槟色曳地长裙，肩部缀着细碎的仿水晶，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妈妈，这件会不会太隆重了？”她微微侧身，从镜中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柳小丽手里捧着茶杯，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摇摇头：“正好。今晚是你第一次以《盗梦空间》女主角身份出席诺兰导演的宴会，不能失了分寸。”

柳亦菲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裙摆。镜中的她妆容精致，长发被造型师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但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套进了一个过于完美的壳里。

“何越说几点过来？”柳小丽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女儿身后，替她调整了一下耳坠的位置。

“六点半。”柳亦菲从镜中看着母亲。五十岁的柳小丽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只是眼角细密的纹路记录着这些年独自抚养女儿的岁月。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菲菲，”柳小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妈妈想了想，今晚的宴会，我就不去了。”

柳亦菲转身，眼中闪过不解：“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何越特意——”

“就是因为何越在，妈妈才不该去。”柳小丽打断她，笑容有些复杂，“这是你的场合，你的圈子。妈妈在场，反而会让大家拘束。”

“可您是我妈妈啊。”柳亦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柳小丽伸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指尖微凉。“傻孩子，妈妈当然永远是你妈妈。但有些路，你得自己走。有些场合，你得学会自己应对。”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温柔而深远：“何越那孩子，妈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这次能争取到诺兰电影的女主角，他在背后出了多少力，妈妈心里清楚。他不是那种拿资源换感情的公子哥，他是真的想让你飞得更高。”

柳亦菲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她想起这几个月来，何越为她引荐好莱坞人脉，陪她对台词到深夜，甚至在谈判桌上为她争取更好的合同条款。那些她曾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付出，此刻在母亲的话语中变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她低声说，眼眶微微发热。

柳小丽将女儿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怀抱温暖而熟悉，带着童年时哄她入睡的淡雅香气。

“妈妈不是要推开你，只是...是时候了。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珍惜你的人。妈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挡在你前面了。”

柳亦菲将脸埋在母亲肩头，没有流泪，只是静静感受这一刻。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进剧组拍戏，母亲整夜陪她对台词；想起十八岁签约国公司，母亲陪她漂洋过海，在陌生的国度里为她打理一切；想起那些被媒体非议的日子，母亲总是第一个挡在她身前。

而现在，母亲正在学着放手。

“我会好好的，妈妈。”柳亦菲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柳小丽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朦胧的光晕。这一刻的沉默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感——欣慰、不舍、期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女大不中留啊。”柳小丽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礼貌而克制，三下。

柳亦菲从母亲怀中抬起头，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是何越。”

柳小丽拍拍她的背，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何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一粒纽扣，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隐约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阿姨，菲菲。”他微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柳亦菲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哇，这身很漂亮。”

“谢谢。”柳亦菲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晚宴上可能顾不上吃东西。”何越将纸袋递给柳小丽，“阿姨，这是给您的，您爱吃的粤式点心，还热着。”

柳小丽接过袋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孩子的细心，总在不经意间流露。“你有心了。不过，我正要跟你说，今晚的宴会，我就不去了。”

何越明显一愣，看向柳亦菲，后者轻轻点头。

“阿姨，是不是我安排得不周到？如果您觉得——”

“不，你安排得很好。”柳小丽打断他，笑容温和，“是我自己的决定。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场合，我一个老太婆就不凑热闹了。菲菲就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好她。”

何越认真点头：“您放心。”

柳亦菲走到母亲身边，轻声说：“妈，我让酒店送餐上来，您记得吃饭。别等我，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知道了，去吧。”柳小丽替女儿理了理鬓边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柳亦菲最后抱了抱母亲，然后拿起手包，挽住何越的手臂。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客厅中央，朝她挥手微笑，身后的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门轻轻合上。

柳小丽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窗边，不久后看到酒店门口，何越绅士地为柳亦菲拉开车门，手掌小心地护在车门框上。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消失在车流中。

“真的长大了。”她喃喃自语，转身打开何越带来的纸袋。点心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广式味道。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武汉的老房子里，小小的柳亦菲坐在她腿上，咿咿呀呀地说着长大后要当大明星，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些日子仿佛还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