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足以动摇司法权威的重大危机。最快的解决方案,是将你和池芸芸当场处决,以儆效尤。”
她顿了顿。
“但我没有。”
“为什么?”
枫怜月垂下眼睫。
那个动作极慢,慢得像一座冰川在无人注视的深夜里,终于崩落第一块冰屑。
“因为你站在那里,用聪明才智护着一个无辜的女子的时……。”
“因为你直视我的眼睛,不是挑衅,不是恐惧,而是在问——一个站得太高的人,还能不能看见地上的血。”
“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有什么东西在那平稳之下缓缓开裂。
“从我被赋予意识的那天起,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大执政官’——权柄、智慧、完美、不可战胜。
没有人关心我站得高不高,看得清不清。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站得那么高。”
她抬起头。
“你是第一个。”
褚英传喉头发紧。
“……就因为一句话?”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银白眼眸深处那些恒定的、冰冷的、如星轨运转的理性光华,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隙。
枫怜月往“法场初会”的片段轻轻抹去;随即,又抖出了另一段往事。
——新婚之夜·斯柏林顿堡——
枫怜月骑在光凝背上,褚英传携同柯雄俊,出到大门外迎接。
她以为自己的到来,没有太多的特别;然而,褚英传一番令人动容的说话,让她意外地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她自记事后,就没有“兴趣”这种多余的感觉;现在偏偏有了,不明白——
她需要一个解释。
不是作为大执政官的职责所需,不是作为情报搜集的必要手段。
只是因为她想。
想更深入、更彻底地,看见那个人的内心。
结界展开的瞬间,褚英传的意识被她拖入那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虚空。
她从现在开始,翻遍了他十六年人生的每一个角落——童年的绚烂、少年的刀锋与血、青年时代的忠诚与背叛、以及那场几乎杀死他的换心手术;
特别是……他对饮雪那种别殊的感情;她发现,她竟然有些妒忌……
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要,找到了每一个他想隐藏的秘密。
找了好久,什么都好像找到了,唯独没有找到——破绽。
他的伪装完美无瑕。
每一个记忆片段都经过精心雕琢,每一道情感反应都踩在“褚英传”该有的轨迹上。他甚至骗过了她的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探测。
直到她准备撤离。
躺在意识深处、已经进入深层休眠的“褚英传”,忽然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
梦呓。
极轻,极模糊,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