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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英文眼神慌乱躲闪,语气发虚:“没什么。”
他早就嘱咐过院里所有人,大嫂彭氏有孕的事必须瞒着锦阳乡君,谁敢走漏风声,立刻发卖。
所以她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你说!”锦阳乡君气得发抖,“今天你必须说清楚!”
温英文也被惹出火气,索性破罐破摔:“是大嫂有孕了,怎么?这事说不得吗?”
锦阳乡君瞬间失了神,呆呆僵在原地:“有孕了……她有孕了?”
若是平常,彭氏怀不怀孕与她毫不相干。
可现在她的女儿早产濒危,彭氏却安安稳稳怀着身孕,享受着阖家期待。
原本该围着她女儿的关心与目光,转眼就要落到别人身上,她心里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她猛地抬眼,语气尖利:“刘老太太刚过世不久,她怎么——”
“你别胡说!”温英文急忙打断,“大嫂身孕已经两个多月,是刘家老太太过世之前就怀上的。”
锦阳乡君还想争辩,温英文狠狠瞪着她,压着怒火警告:“你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温家没人欠你,公道给你讨了,东西给你送了,你以为我真不知道?那天是你自己嫌弃姨娘送的东西,才不小心摔倒的!”
锦阳乡君脸色骤然一白。
温英文声音冷了下来,“当初你这么嫌弃姨娘送的东西,又何必嫁给我?”
她原本还想发作,一听他提起这事,气焰瞬间熄了大半,慌乱辩解:“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嫌弃……明明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最清楚。”温英文疲惫又失望,“我顾着你受罪受委屈,才没把真相挑明,更没对家里任何人说,只当是场意外。可你想想,这事若传出去,你刻薄善妒的名声再也洗不清,到头来只会落个自作自受的下场——你不是最在乎脸面吗?
锦阳乡君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不是……”
温英文见状,语气更冷了几分:“你总觉得这个对你不好、那个对你不公,可你娘家呢?你怀孕至今,他们真正来看过你几回?女儿早产到现在,他们不过派人送了些不值钱的东西,连个人影都没露过,更别说一句关心。
那些东西,你能用得上,还是女儿能用得上?温家待你不薄,你若始终不知足,那就回你娘家去吧!”
话音落,温英文当即甩袖,转身去看女儿。
锦阳乡君又气又羞,猛地拔高声音:“温英文!你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府中这些纷争,于温以缇而言不过是生活里的一段小插曲,她的大部分心力,依旧放在养济寺的事务上。
只是她也清楚,只要姚姨娘还在、温昌柏依旧会偏心袒护,迟早还要再生事端。
这一次,她想多消停一段时日,索性不动声色地,给温昌柏安排了一桩足够他忙活许久的差事,直接将人支得远远的。
温昌柏早年曾因治水立下微功,这些年来靠着温家的门第,再加上沾了女儿的光,稳稳坐在工部正五品郎中的位子上。
可官位到此基本已是尽头,再无升迁指望。在工部待得久了,他心气日渐懒散,遇事能拖则拖、能躲则躲,早已没了当年的劲头,整日浑浑噩噩,只求安稳度日。
谁也没料到,一向清闲的他,竟突然被上官点名,派了一趟远差。
原来是前阵子遭遇水灾的归德一带,虽经救治疫病已渐平息,河道淤塞、堤坝残破,汛期一至仍有决堤之危,当地隐患极大。上官听闻温昌柏昔年治水有功、熟悉河务,便直接下了命令,令他即刻带领工部几名属官赶赴灾区,会同当地官府勘察地势、商议堤坝重修与河道疏浚事宜,务必从根上消除水患隐患。
一道调令骤然落下,直愣愣砸在温昌柏面前,当场傻了眼。
他在工部闲散度日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京中安稳,何曾再出过远门、领过这般苦差?
更何况要去的是刚遭大水、疫病尚未完全平息的地方,人心惶惶、凶险难测。
他第一反应便是抗拒,满心都是不愿。他还想好好活着,若去了那种地方,万一疫病复燃,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这背后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一刻也不敢耽搁,温昌柏当即直奔去找温老太爷做主,求他想法子从中周旋,把这趟要命的差事推掉。
温老太爷闻言先是一愣,眉头微蹙,心中也跟着顿生疑云。
温昌柏这些年在工部庸庸碌碌、毫无建树,上官们素来知晓他早已没了心力,断不会突然派他去办这般紧要又危险的差事。
这其中,莫非有人算计?还是朝中有对头暗中下手?
温老太爷当即派人暗中去查,可一圈打探下来……回报的消息让他神色复杂难言,竟是缇儿做的!
等到温昌柏再次急慌慌找上门来,温老太爷望着儿子惶惶不安的模样,只能无奈摆手:“这事,我也帮不了你。”
他改了番说辞又道,“如今大庆各处灾后重建、河道整治,工部稍有能用的官员全被外派出去了,眼下京中剩得寥寥数人,你不去,还能派谁?”
温昌柏张了张嘴,只觉手脚发凉。
温老太爷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了几分:“你也别一听见疫病就吓得魂不守舍。你忘了?当年你初外放治水,立下功劳、意气风发回京,兴冲冲同我说,要在工部做出一番事业。可如今的你,还有半分当年的样子吗?”
“这一趟,或许是你的契机。若能趁此机会再立功劳,为父也好再为你往上运作一番。”
温昌柏身子一震,心头的惶恐不安竟一点点散了去,鼻尖一酸。
这些年,他身居正五品郎中之位,却寸功未立,既不愿离开六部被明升暗降,又抓不住机遇。试过多少次,终究一事无成。
如今被父亲点醒旧事,他心底沉寂多年的不甘,竟一点点烧了起来。
是啊,工部如今留下的几人,本事远不如他。
论治水经验,论过往资历,上官没道理不派他。
他好歹曾经立有功绩,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这一次若能再立新功,不就能证明自己并非酒囊饭袋?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
如今温家声势正盛,完全有能力扶他一把。何况他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太久,平日里同僚打趣他仰仗祖父、沾女儿的光,话里话外皆是嘲讽他无能。
想到这里,温昌柏胸口骤然一热。
这或许,就是他等待多年、扬眉吐气的机会。
温昌柏满心欢喜地筹备,眼底满是踌躇满志,暗下决心这一次定要立功,重振威名。
看着这把年纪的儿子,竟还透着这般沉不住气的憨态傻气,温老太爷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怎会不懂孙女的心思?将温昌柏调离京城,姚姨娘没了倚仗,府中便能少些纷争、安稳度日。
更何况,老大这些年整日沉溺于那些不正经的上面,早已没了男儿该有的事业心,许久不曾对正事这般上心。
就算温以缇不暗中布局,他也打算寻个机会,让温昌柏外出历练一番,重新拾起心气。
更何况,温老太爷知道温以缇行事周全,断不会害自己的亲生父亲。
虽说地方上疫病未完全平息,但以温以缇的谋划,必定早已做好周全安排,温昌柏此行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温昌柏即将远赴外地办理公差的消息,没多久便传遍了整个大房。
待到他满面兴致、意气风发地来找崔氏打理出行行装时,崔氏当场愣住,眉宇间满是忧心忡忡,轻声开口劝阻:“老爷,不是说那边疫病尚且残留,其中会不会暗藏什么隐患?”
温昌柏对此却全然不以为意,眉眼舒展,语气轻快:“能有什么岔子。连父亲都说,这是一桩难得的机缘,也是上官终于看到我的才干。我许久未曾外出办差,此番正好一展身手。”
见崔氏依旧神色郁郁、默然不语,温昌柏只当她是忧心自己安危,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轻声宽慰。
“放心,我定然不会出事。”
他上前轻轻握住崔氏的手,语气难得温柔:“家里里外外辛苦你操劳了,待我此番在外做出一番政绩,他日归京,也好让你风光体面一把。”
崔氏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情举动弄得浑身不自在,心底泛起一阵别扭,却也不好当众挣脱,只能轻轻颔首应声。
温昌柏转念间想起卧床的姚姨娘,随口向崔氏问及。
“姚姨娘那边不必过多费心,如今留她性命在府中,已然是格外宽宥。”
崔氏倒是有些意外温昌柏的态度了,他不是一向重视姚姨娘吗。
然而,温昌柏心中自有思量。他若是此刻还偏袒姚姨娘,只会惹得崔氏心生芥蒂。
若是拿出无所谓的态度,凭着崔氏素来宽厚贤和的性子,也不会刻意苛待为难姚姨娘,几十年夫妻相伴,他早已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