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质感也根本不像是清水，有些滑腻粘稠，像是一坨比较清澈的鼻涕，或者什么动物分泌出的令人作呕的粘液。

在正午烈日的烘晒下，海面上水汽蒸腾，一缕缕黑烟似的浑浊气体冉冉升空，将空气染得浑浊不堪，云积雾罩，船员们像是置身于苏克伦共和国工业大厂的排烟口，根本不敢用力呼吸。

在这片令人嫌恶，甚至为之作呕的海域，水面之下根本不存在正常的鱼群，偶尔有什么身影从水下掠过，也是一个个畸形的，丑陋的，亵渎的，不可名状的轮廓。

“船长大人，听说您是第一次来到东部群岛，所以有一些海洋航行中通用的规则，您可一定要好好记住。”大副郑重其事地对何景太说道。

旁边，搬着一只木桶路过的水手“布鲁克”也放慢脚步，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大副的脸色凝重得像是在病床上分配自己的遗产：“规则一：无论如何不要饮用海水！不要摄入海盐！不要食用海鱼！我们只能吃船上储备的食物！你一旦接受了这片海域的馈赠，身上就会长出畸形的鱼鳃和鱼蹼，永远变不回人类了！”

“规则二：如果海里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船，无论它长成什么该死的鬼样子，都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尖叫。因为在这片浑浊海域中生存的各种不可描述的东西，视力都不怎么好，只要你别发出声响，它自己说不定就离开船只了。如果你不小心引起了它的兴趣，别指望我会上来救你，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祈祷了。”

“规则三：如果你晚上睡觉醒来，听到远处的海面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嘶吼声，求救声，打斗声，或者其他任何来历不明的怪声，马上堵住耳朵！缩回被子里！千万不要出去察看！”

“规则四：千万不要在海面上拾取漂流瓶，因为瓶中纸条记录的文字很有可能是某些邪恶海怪用墨汁涂写的诅咒！看一眼就让人发疯的那种。”

“规则五：海上如果飘来浮尸，千万不要去打捞对方。上次我有一位水手同伴这么做了，结果那具浮尸的胸腔整个炸开，弹射出无数条触手将他包裹缠绕，直接把他拖进了海里！”

“规则六：如果你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千万不要隐瞒，我们这些船员会给你一个没有痛苦的体面的死法。如果你一意孤行不听劝告的话，到时候的死法可能就比较惨烈了。”

“规则七：如果我们乘坐的这艘钢甲船有血肉化，并且活过来的趋势，比如甲板上长出触手和肉芽，比如船舱里裂开布满牙齿的口器，比如发动机引擎变异成心脏一般的肉块，千万不要心疼这艘价值不菲的船和船上的货物，直接乘坐救生艇弃船逃命！”

“规则八：如果你低头看海的时候，海水中映出了你爱人或者亲人的脸，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千万不要相信，不要回答，更加不能跳进水里。”

“规则九：永远不要偏离前人们摸索出的安全航道，否则在这片该死的大海上，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规则十：如果在船只航行过程中，海水突然变得清澈起来，然后前方出现了一块世外桃源般的乐土，人们欢笑歌唱，招呼往来，一片祥和，你最好第一时间向永恒道标祈祷，确认自己在海中的方位，如果祈祷结果告诉你，你目前还没有脱离东部群岛的范围，那情况就比较严重了，必须马上让船只改变方向，无论如何都要绕过这片海市蜃楼，哪怕这片幻境有整个北大陆那么大，也必须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