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际线还浸在一片青灰色里,走廊里的微光顺着门缝溜进房间。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升文从榻上坐起,宿夜的疲惫还残留在眼底。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小杏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齐的衣物,深色的粗布褂子配着一条打了补丁的裤子,看着像及了寻常农户的穿着。
“换好衣服,拾掇一下。”
她把衣物递过来,眼神扫过升文凌乱的头发。
“我在楼下等你。”
升文接过衣物,指尖触到布料的粗糙纹理,点了点头。
“好。”
小杏没再多说,转身沿着走廊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升文关上门,将衣物放在桌上,正准备解开纽扣,忽然感觉到褂子口袋里硌着什么硬物。
他皱了皱眉,伸手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绒布,放着一撮灰黑色的假胡须,还有一小盒油彩和几支细毛刷。
显然是伪装用的道具。
升文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瞬间明白了用意。
他走到桌边,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铜镜,开始仔细打扮。
先用油彩在脸颊上点出几颗深浅不一的“印子”,又在眼角画了几道小纹,之后拿起假胡须,蘸了点胶水,小心翼翼地贴在下巴上。
镜中的人顿时变了模样。
短须遮去了大半下颌线,印子和小纹让原本英挺的轮廓显得沧桑,看上去像个三十多岁、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他换上那身粗布衣物,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番,确认没有破绽,才推开房门。
此时太阳已经爬过屋顶,金色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升文放轻脚步,顺着楼梯往下走。路过二楼的窗户时,他下意识地往外瞥了一眼。
楼下的院子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看不到半个人影,连方才小杏离开的方向都静悄悄的。
“难道她先走了?”
升文心里嘀咕着,迈起步子,快了脚步。
刚走到一楼门口,还没来得及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车鸣。
“嘀——!”
升文猛地回头,只见院门外的土路上,一辆半旧的绿色卡车正缓缓驶来,车斗里装着些干草,看着像辆运货的车子。
驾驶室里的人探出头来,正是换了一身蓝色工装的小杏。
卡车在门口停下,小杏推开车门跳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上车了。”
升文快步走出院门,绕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这车子是……”
“组织安排的。”
小杏发动车子,卡车“突突”地抖了两下,缓缓驶离了这座孤零零的院子。
“走大路容易被盘查,绕小路走。”
升文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晨雾还未散尽,树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须,指腹蹭过粗糙的纤维,心里清楚,从戴上这层伪装开始,过去的“升文”就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身份。
卡车在蜿蜒的小路上颠簸前行,载着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朝着未知的接头地点驶去。前路被晨雾笼罩,看不真切,只有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清晨里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