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见到宿元景那副无奈却又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烦闷。
但是他却很清楚,这事不能怪宿元景,如果换成别人去和王伦谈判,得到的结果恐怕还不如宿元景。
“梁山之人已经进城?”赵佶有气无力的问道。
“是,臣原本打算安排她们入宫,但为首的那位吴月娘却只是摇头,因此她们此时在城内驿站。”宿元景答道。
赵佶点点头,闭上眼,深吸几口气。至少王伦在名义上已经接受封王,只要愿意坐下来好好谈,那总比直接开战要好。
事已至此,他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既来之,则安之。”赵佶缓缓睁开眼,眼神疲惫:“宿太尉连日奔波,今日天色已晚,你也下去休息吧。
朕明日会在延福宫设宴,款待几位梁山使者。明日你也需到场,替朕会会那些梁山‘女中豪杰’。”
“臣遵旨!”宿元景如获大赦,连忙起身谢恩。
宿元景退下后,偌大的寝宫再次恢复安静。
赵佶独自坐在忽明忽暗的油灯旁,望着地上玉如意的碎片,又想起那可怕的梦境,只觉得有阵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皇帝,当得真是......憋屈啊。
这一夜,偌大一个东京城,有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宿元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府门,经过一夜的休息,他并未感到有何轻松之意。只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今日延福宫之宴,怕是又一处不见硝烟的战场。
而这种煎熬之感,并非他一人独有。
在城内另一处宅邸中,有人比他更加痛苦,几乎快要到癫狂的边缘。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凄厉的嘶吼声从一间屋内传出,下人们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远远躲开,无人敢靠近。
屋内,宋江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此时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脸色正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
口中不住地喃喃道:“封齐王......他王伦不过是一个山贼草寇,竟然能走到这个地步,而我却连男人都已不是!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片刻之前,他得知官家决定今日,设宴接见梁山使者的消息,心中明白,王伦即将封王一事,已成定局!
这件事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宋江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溃。
他忽地想起,自个几年前曾和吴用争论,若王伦那厮能够称王称帝,他便一头跳进汴水河中。
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有这么一天。
吴用只是轻飘飘一句,咱们十年后再看。
可这才过去几年?他视为草寇流贼的王伦,却真的兵临城下,逼得朝廷不得不拿出王爵来安抚!
这不仅仅是王伦的成功,更是对他宋江毕生信念和选择,彻底的否定与羞辱!
“啊——!”
他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推开试图上前搀扶的贴身小厮,冲出宅院,向着汴水河的方向发足狂奔。
宋江奔到堤岸旁,望着脚下滚滚流淌的河水,眼中尽是绝望和疯狂。
“吴用,王伦,是你们赢了!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凄厉的笑声:“我宋江虽被你们陷害失身,但我仍旧是顶天立地地大丈夫!言出必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