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死了,我接着睡觉去了啊。”天竞忽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打完那记弹指后,身子便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双肩一塌,背脊微微弓起,方才擂台上那股锐利如刀的气势,霎时散得干干净净。
她也不看台下喝彩的人群,更不管那落败汉子的去向。径自转过身,粗布短褐的下摆随着动作旋开半圈,露出底下靛青绸裤的裤腿,裤脚处不知何时沾了点擂台边的黄泥,她也懒得去掸。
她身子一矮,也不走台阶,就这么踩着擂台下杂乱的草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马尾辫在脑后晃啊晃的。
看台上的声浪骤然一断。像有只无形巨掌自半空按下,将千百张聒噪的嘴齐齐捂了个严实。方才还如沸鼎般的喧哗,霎时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山风卷旗的猎猎声,突兀地响在陡然空寂的天地间。
乐正绫的手僵在案边,指尖离盏柄尚有三寸,却忘了去扶。盏中残茶随着惯性荡出最后一圈涟漪,水面映出她微张的唇,和眼底尚未褪尽的、荒唐的笑意。
良久,东南角有人手中的铁扇“啪嗒”滑落,砸在青石阶上。这声轻响像解开了什么咒。紧接着,清嗓子的咳嗽零星响起,座椅挪动的吱呀声此起彼伏,茶壶注水的哗啦声重新续上。
“你这样搞,不怕被报复?”风铃儿的声音从擂台西侧低低传来。她身子隐在看台立柱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话音压得极轻,像怕惊破场上诡异的寂静。尾音却带着细微的颤,不知是忧是恼。她忽地侧过脸,眼波扫向擂台另一端,那里巨鲸帮几名弟子正围拢到落败汉子身边,有人抬头望向小径方向,眼神阴沉如淬毒的钩。
“怕的就是他不来。”话音未落,天竞的身影已在小径折角处顿了顿。她并未回头,只将左臂随意向后一摆,五指松松垂着,朝风铃儿所在的方位虚虚一晃。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鼻梁处切出明暗交界。那双总是惫懒半垂的眼帘此刻完全掀开,眸子里映着远处擂台玄旗翻卷的残影,亮得惊人,是种近乎孩童期待玩伴赴约般纯粹的光。
她朝风铃儿方向眨了眨眼。快得像蝶翼颤露。随即转过身,双手往脑后一枕,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没入树影深处。粗布衣裳的下摆扫过道旁半枯的狗尾草,草穗子簌簌地抖,抖落好些茸毛,在光柱里浮沉如金色的尘。
“那我上擂台了。”风铃儿闻言,眼底那抹忧色倏然一散。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先是小小的一点弧度,随即越咧越开,最后“噗嗤”笑出声来,在这片尚显凝滞的空气里荡开一圈活泼的涟漪。
话音未落,人已从栏杆上翩然跃下。落地时双足并拢,身子轻巧地蹲伏又弹起,像只灵巧的燕。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朝巨鲸帮那群人所在的方向皱了皱鼻子,做了个极轻微的、只有自己知晓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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