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样。”她腕底倏然一翻。木剑贴地掠起,沙尘未惊,唯闻剑脊颤出一缕清吟,沉沉若深山古钟余响。剑锋行至中途,忽圆转如满月,起势柔若春蚕吐丝,运劲却稳似苍岳镇川。及至力贯剑梢,势尽而意未绝,那剑尖竟凝在半空,如露悬叶隙。她这才抬眼望向风铃儿,淡淡一笑。
风铃儿瞳仁骤然收如针芒。右手已按上刀柄,雁翎刀应声出鞘三寸,刃口迎光泻出一道冷冽弧线,恰恰掠过她骤然压低的眉眼。那眸光淬然凝定,竟比刀光更沉三分,仿佛铁匠铺里烧透的顽铁猝然浸入寒泉,腾起无声的杀气。
“起~”天竞唇边笑意未散,手中剑势已如暴雨骤临。木剑破空竟激起一声尖锐的啸叫,似寒鸦惊夜。她足跟碾地,沙砾为之回旋,身形随剑锋拧转,衣袂挟风猎猎作响,那“起”字尾音尚在沙场上空盘绕未绝,一道灰影已如毒蛇吐信,疾电般斜刺风铃儿左肩。
风铃儿瞳底寒芒骤凝,如深潭投石。雁翎刀铮然离鞘,刀身自下而上斜掠而起,恰似白虹饮涧,刃口迎日绽出一线流火,灼灼然几欲灼人眼目。
两刃相击的刹那,金石交鸣声裂沙场。风铃儿腕底借力一旋,身形如风中折柳顺势转了半周,卸劲化劲皆在电光石火间。刀锋回环处,银弧乍现,疾如朔风扫雪,直取对方腰际三寸空门。沙地上被刀风带起的尘烟,此刻方才缓缓绽开一道新月状的痕。
天竞唇边笑意未敛,清叱声里已撤步回身。木剑在她掌心一旋,挽出碗口大的剑花。剑影层层漾开如惊龙抖鳞,破风声里挟着“呜”一声短促气啸。沙地上日影应声碎成七八段晃动的光斑。
“再来。”她腕子轻振敛住剑势,剑尖斜指沙地。二字吐出时,左足跟碾入沙土三分,袍摆下摆缓缓沉降的细沙,竟现出个浑圆的涡纹。
风铃儿并未应声,只将刀锋向下沉了半分。日头正烈,刃口凝住的那点寒光却冷得惊人。她忽然松了指节,刀身在掌心活了似的转了半圈,反手一握。
沙地忽起一阵旋风,卷着干热的尘土扑上两人衣摆。风铃儿便在这风起的刹那动了。她斜踩三步。每一步都压着奇特的韵律,沙砾在她靴底咯吱作响,三步踏尽,人已抢到天竞侧翼。刀光乍起时毫无征兆,像是被那阵旋风陡然催发出来的,直劈肩胛,去势比先前更沉三分。
“嗯哼?”天竞鼻息间泄出一缕似笑非笑的气音,眉峰却如惊鸿振羽般倏然扬起。非惊非惧,倒似瞧见了什么颇耐寻味的戏码。
她颈项微偏,日光顺着发丝滑落,在睫毛上碎成点点金尘。那对眸子透过剑影望去,眼波流转间竟含了三分玩味。
这声叹得轻如柳絮拂潭,尾音却似琴弦乍颤,颤巍巍挑破了凝滞的空气。握剑的指节忽如莲瓣舒展,木剑在掌中灵巧地旋了半转,剑柄云头纹摩挲着虎口,穗子上朱砂红的流苏“唰”地荡开,像溅起的一滴心头血。
“不打了,打不过你。”风铃儿忽地撤步回身,雁翎刀在空中划了道半弧,“铮”一声还入鞘中。她反手将刀往沙地一顿,刀鞘尾端没入沙土半寸有余。抬手抹了把额前汗珠。
“行。正式开打之后,我留点破绽给你卖。”天竞忽地撤步收剑。木剑在掌心轻巧地转了个花,她手腕一抖,剑尖便垂向地面。她抬眼看向风铃儿,眸光清亮,唇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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