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和你说不通。”风铃儿咂了咂嘴,把那声“啧”咬得又短又脆。她扭头避开乐正绫带笑的视线,后脑勺的马尾辫跟着一甩。
话尾落得硬邦邦的,手里那块糖糕已经被攥得变了形,黏糊糊的馅儿从指缝里溢出来,在暮色里拉出几道暗沉的糖丝。她转身时粗布衣摆扫过摊前积着油垢的地砖,灯笼的光晕追着她发梢晃了晃,终究没照亮她低垂的侧脸。
“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风铃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糖霜。她低头盯着鞋尖前一小滩水渍,后脑勺的马尾辫软软垂在颈后。
那句话在暮色里打了个旋,最终沉进蒸笼弥漫的白汽中。手里那块被攥得变形的糖糕正缓缓渗出粘稠的糖汁,顺着她指缝慢吞吞往下滴,一滴,再一滴,在青石砖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
长街灯火次第亮起时,白钰袖正从石板路尽头行来。素白幕篱的轻纱随着莲步微微拂动,将面容掩在朦胧之后,唯见衣袂流转间蜡染绣裙上暗纹若隐若现。
天竞跟在她身侧半步,靛蓝粗布衫子配着双丫髻,手里竹篮随步伐轻晃,眼珠却骨碌碌转着打量四周市井,活脱脱是个心思活络的小丫鬟。暮色将两人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恍若宣纸上漫开的两道淡墨。
“阿嚏。”素白幕篱的轻纱忽地一颤。白钰袖脚步微顿,抬起衣袖虚虚掩面。那声喷嚏闷在纱帘后,轻细得像雏雀在巢里抖羽毛。
天竞立刻偏头探看,双丫髻上系的蓝布条在暮色里晃了晃。待白钰袖放下衣袖,幕篱垂纱已恢复平静,两人便又继续往前行去,竹篮在臂弯里轻轻打着摆。
“铃儿?”白钰袖脚步忽止,素白幕篱的垂纱在空中荡开细微的涟漪。她微微侧首,轻纱后传来极低的呢喃,那声音轻得像柳絮沾衣,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恍惚。
天竞闻声立刻收住脚步,臂弯里竹篮随着急停的动作猛地一晃,篮中两截青萝卜撞出闷闷的脆响。她拧身回望时,靛蓝粗布衫子在暮色里旋开个短促的弧度,目光如钩子般甩向来路,长街那头蒸糕摊子的灯笼正巧“噗”地爆了个灯花,光影乱颤。
四下暮色愈发浓稠,似打翻的砚台泼洒开来,将屋瓦檐角都浸成青黑。沿街店铺陆续挑起的灯火,黄澄澄、晕乎乎的,在素白幕篱的纱帘上投下一片朦胧光晕。那光晕随着纱帘轻颤微微流转,恍若隔着一层薄冰看烛火,将帘后那道驻足的身影衬得愈发清寂,仿佛随时会溶进这渐深的夜色里去。
“或许是我多想了吧。”白钰袖喉间逸出极轻的叹息,那声音透过纱帘时变得愈发模糊,话音未落,幕篱的白纱已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荡开微澜。素白衣袂在暮色里划开疏淡的痕迹,步履比先前快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