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边缘,天竞仍是那身靛蓝粗布丫鬟打扮,竹篮在臂弯里晃悠。她仰头望向擂台时,双丫髻上的布条随动作轻颤,忽地朝台上的风铃儿飞快眨了下左眼。那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眨眼间已恢复成规规矩矩的站姿,唯有嘴角还噙着点儿未散尽的狡黠。
几人方一登上看台,朱漆栏杆旁那道身影便映入了眼帘。柳如烟斜斜倚着立柱,双手松松抱在胸前,臂弯处的披帛已压出些微褶皱。
她目光刚从擂台上收回来,转向登台的几人时,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思虑,像寒潭深处沉着星子。斜阳在她肩头移过寸许,将栏杆的影子拉得斜长,那影子静静覆在她鞋尖前,纹丝未动,分明已在此处立了良久。
偶有山风掠过看台,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她却连指尖都未抬一下,只任那发丝飘起又落下,目光始终沉静地笼着擂台方向渐起的人声。
场下忽地响起一阵喧哗,原是梅三玄正被鬼谷几名弟子搀扶着退场,那小小身影穿过人群时,周围竟自发让出条道来。
“小宁,去干你该干的事情吧。”柳如烟忽地侧首,目光直直落向天竞。她唇角微动,话音短促清晰,说罢睫羽一垂,视线已转回擂台方向,仿佛方才那句吩咐不过是拂去袖上浮尘般寻常。
“好。”天竞闻言颌首,短促清晰地应了声,话音未落,人已从柳如烟身侧旋步错开。她眸光倏沉,将竹篮往臂弯深处一挎,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收得干干净净,仿佛刹那间换了个人。
“柳阁主,好久不见了。”白钰袖微微欠身,素白幕篱的轻纱随着动作荡开疏淡的涟漪。她双手抱拳举至齐眉,腕骨从袖口露出寸许,声音透过纱帘传来,带着些许久别的沉静,语罢并未立即直身,仍保持着行礼的姿态,仿佛在等一句回音。
“钰袖,对不起……”柳如烟话锋忽地一转,声音沉了下去。她将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指尖在衣料上无意识地捻了捻,那三个字说得又缓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目光从幕篱移开,落在白钰袖仍保持着行礼姿态的手上,唇线抿得有些紧。
“阁主这是何意?”白钰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未动,幕篱的轻纱却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脊背微微挺直,声音透过纱帘传出,带着些许凝滞的困惑,语速比先前慢了些许,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才出口。
“没什么。”柳如烟探手扶住白钰袖腕间,动作轻得像托初雪。她将人稳稳带起便松开,指尖却在收回时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那话音落得又淡又快,目光已移向擂台方向,“看比试吧。”
“好。”白钰袖素白的衣袂随着颌首的动作轻轻垂落,在下午的斜阳里划过一道疏淡的弧。声线平稳如初,听不出半分波澜。
擂台上,罡风卷着昨日未扫净的石屑打旋儿。风铃儿立在东首,暗红披风的下摆被吹得紧贴靴筒,蓝绳束起的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她目光落在西面,吴铭终于拨够了那撮斜刘海,正将指尖从额前缓缓放下。
白衣亮得刺眼,他嘴角那抹腻味的笑意又深了些,忽然抬起右手,朝风铃儿勾了勾食指。插在台角的四面旗幡骤然静止。满场喧哗像被刀斩断般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