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右腕轻转,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浅弧,“锃”的一声清吟,剑锋已稳然还入腰间鞘中,流畅得宛如归鸟投林。她顺势将双手负向身后,袍袖随之垂落,身姿挺拔如月下青松。
而后她徐徐抬眸,望向梅三玄。眼中无胜者骄色,亦无轻慢之意,只如一潭静水,澄澈明净地映着此刻月光与对手的身形。夜风拂过她额前几缕银发,气息匀长未乱,仿佛方才一番交锋不过清风过隙。
“嘶……”梅三玄喉间轻轻溢出一丝短促的抽气声。他左腕微颤,右手已迅疾抬起,一把扣住了腕间痛处。五指收拢时力道有些发紧,指节嶙峋地凸起,手背上的筋络在月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他下颌下意识地绷了绷,眼帘低垂,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手腕上,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刻痕。夜风穿过石台,拂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那凝住的身姿仿佛骤然被这一扣给定在了清辉里。
“承让。”白钰袖话音沉静,随之抱拳还礼。她右拳虚握,左掌轻覆其上,双腕端平于胸前,动作舒展如推门见山。行礼时肩背笔直,只将上身微微前倾三寸,目光自拳掌间平稳抬起,正正望向梅三玄。夜风掠过石台,她鬓边几缕银发随风轻拂过沉静的侧颜,周身气息绵长匀稳,不露半分激战方歇的痕迹。
“可惜了。”鬼谷营帐旁,那位须发皆银的老人轻轻叹了一声。他立于帐侧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一袭素袍垂落如静瀑,身形清癯似古松。此时正微微抬着下颌,目光越过多重营帐的间隙,望向远处石台上方才胜负已分的二人。
“我这徒孙回去要闭关三年才行。”他缓缓说道,话音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料定。他目光仍望着远处,眼尾的细纹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深邃,银白的眉梢微微向下垂着,像是在凝视一场早已写定的因果。
夜风穿过他宽大的袍袖,衣料轻动如水波微漾,而他身形始终静立如崖畔孤松,只有颌下的长须随风飘起几缕,又缓缓落回襟前。
“晚辈教导无方。”季老身旁,黄一道士低眉敛袖,向前轻踏半步。他双手自袖中抽出,合抱于身前,俯身时额前几缕灰发垂落,遮住了眼中神情。话音落得又缓又沉,像秋叶坠入深潭。
他面上虽静,可躬身时稍显凝滞的肘弯,却隐隐透出几分沉郁的意味。夜风掠过他明黄色的道袍下摆,布料摩挲间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仿佛连衣袂都带着欲言又止的重量。
“但恕晚辈直言我派武功讲究因利势导,没用内力……”黄一道士话音至此,微微顿住。他仍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肩背却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目光垂落在身前两步的地面上,像在审视自己映在石面上的模糊身影。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季老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声音平直如尺量墨线。他抬手拂了拂被夜风吹至襟前的银须,指尖在须尾处稍稍一顿,随即负手身后。月色将他挺直的身影投在营帐上,那剪影边缘清晰,纹丝不动。
“招法是招法,胜负是胜负。”他并未看身侧仍躬着身的黄一道士,只望着中天冷月,仿佛在对夜空言语,“三年闭关,若能让他分清这两件事,便不算白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