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在他身后悄悄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阴影里埋了埋。月光把崔玉怔愣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连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都一览无余。风卷起他手里那张地图,哗啦一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从心而动嘛,”乐正绫说着,右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拂开眼前无形的薄雾,“不想去就不去,反正我们俩也够了。”
她话音落下,左脚已向旁迈出半步,足尖不偏不倚地点在一枚光洁的卵石上。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崔玉那张怔愣的脸,随即转向洛天依,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些许,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
夜风恰在此时穿径而过,扬起她鬓边几缕未被束起的长发,发丝掠过线条清晰的下颌,又缓缓垂落。月光将她侧影勾勒得利落分明,那姿态里没有劝说,亦无怂恿,简单得如同在说今夜月色尚好。
“从心……从,怂……”崔玉念到第二个字时话音猛地顿住,眼睛倏然睁大。他嘴角无意识地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刺扎着了,随即挺直了原本微弓的脊背。
“喂,你什么意思。”这句话问得又急又冲,尾音还带着点没压住的轻颤。他攥着地图的右手往回收了收,纸边在他指缝里皱出细碎的响动。月光恰好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照见耳根处一点迅速漫开的薄红。
“什么什么意思,自己喜欢咬文嚼字。”乐正绫侧首瞥了他一眼,眼尾轻抬,唇角那点弧度依旧挂着,却未再加深。她左手随意地抬到胸前,指尖在另一手的袖缘上漫不经心地掸了掸。仿佛方才那句话也像衣袖上沾的尘,轻轻一拂便罢。
月光照亮她微微扬起的下颌,那姿态里既无辩解之意,亦无挑衅之色,只一副“话已至此,随你怎么想”的淡薄神情。夜风拂动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在她颊边投下几道细碎的影。
“大半夜的……吵什么啊!明天还得准备决赛……”一道慵懒含混的嗓音蓦地从斜里响起。只见不远处营帐的布帘被“哗”地掀开,一名守卫趿拉着鞋、衣襟半敞地探出身来。他一手还揉着惺忪睡眼,另一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五指松松地搭着,尚未使力。
月光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照得他乱发蓬松如草窝,眉头因为被打扰而紧紧拧着,嘴巴半张,呵欠打到一半僵在脸上。脚边的影子被他自己的身形踩得零碎,随着他晃悠悠站定的动作在地上拖出一道懒散的斜影。
“咻!”破空声锐利短促。一颗石子自洛天依指间疾射而出,划过夜色,正中守卫额心。那人闷哼一声,尚未完全睁开的双眼骤然失神,揉眼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晃了晃,便软软向后倒去,重新没入帐帘后的阴影里,只余布帘犹自微微晃动。
洛天依缓缓收回手,指尖还维持着轻弹后的松弛姿态。她侧耳静听一瞬,帐后再无动静,只有夜风吹过帘角的微响。
“走吧,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洛天依转身朝小径深处走去,话音轻飘飘落在夜风里。她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月光恰好掠过她上扬的唇角。那笑意很浅,却明明白白映在眸中。
她不再多言,径直向前。背影被月色拉得修长,衣袂拂过道旁草尖,发出沙沙轻响。远处虫鸣不知何时又续了起来,啁啁喳喳,填满了她步伐之间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