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武二喉间炸出一声沉雷般的短喝,右拳如重杵般猝然贯出。拳锋撕裂空气的锐响裹挟着碾碎枯枝败叶似的罡风,浑厚气劲凝若实质,悍然捣向白钰袖面门。这一拳去势极直极沉,全无花巧,只将周身劲力尽数贯于一线,似恶蛟出洞,要将前方一切阻碍撞得粉碎。
白钰袖身形凌空回旋,恍若风中一叶,飘忽不定。她腰肢柔折如弱柳惊风,双足在碎石与气劲间倏点倏离,每一次腾挪皆借敌劲余势,看似飘摇无依,实则轨迹难测。素白衣袂在罡风中猎猎舒卷,似流云避嶂,又似惊鸿踏浪,总在拳锋将及之际,以毫厘之差翩然滑开。
“破!”武二怒目圆睁,喝声未落,右臂筋骨已节节爆响。拳锋悍然前送,那摧枯拉朽的劲力竟二次迸发。臂骨如龙蛇抖甲,筋络似老藤虬结,一股较先前更凶更烈的罡风自拳端炸开。
气劲所及,擂台表面未碎的石板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眨眼蔓延丈余;近处三处坑洼边缘青石彻底崩解,碎石齑粉如浪倒卷。这一拳的余劲竟犁着台面向白钰袖疾追而去,所过之处石屑狂飙,尘雾暴扬,直似地龙翻身,要将那飘摇如絮的身影彻底吞没。
又见白钰袖沉腕向下一引,左掌虚按似探深潭,竟将袭至身前的刚猛余劲引得微微向侧偏转。旋即腰肢轻折如弓,足尖在偏转的气流中倏然轻点,借那毫厘之力,身形已若惊鸿般再度拔起,凌空回旋间衣袂翩跹,恰如一片借风上卷的素雪,于狂澜之上兀自飘摇。
她双足方沾台面,便见武二拳法势如奔雷。其腰胯拧转似蟒盘山,肩背开合如翼张风,双臂挥洒间筋骨鸣响,竟恍若浑然一体。劲力自足跟节节贯透,至拳锋时已凝若实质,挥斩破空之声凄厉如裂帛,直似两柄无形重兵劈风斩浪。擂台青石在其拳风余劲下簌簌战栗,浮尘未落即被新生的罡风再度卷起。
白钰袖见拳锋劈至,身形倏然一沉。她左足微撤半步,右臂已迎着来势徐徐展起,掌心虚含,腕转如灵蛇盘枝,轻轻贴上那刚猛拳锋的侧面,不迎不顶,只顺其来路向旁一引。腰胯随之圆转,将磅礴劲力如引洪水分流般卸向身侧空处。
武二拳势受导,重心不由微偏。白钰袖右手顺势回环,掌缘似沾非沾,沿其臂肘轻拂而上,五指微拢如拨云雾,再度将那未竭的余劲引偏三分。她步法随之轻移,足下如踩阴阳两仪,总在方寸间挪转,使那钢刀般的拳锋每每击在空处。
几番往来,武二拳劲虽仍刚猛,却似重斧劈浪,劲力尽被绵密柔劲层层化散。白钰袖身形始终未离三尺方圆,双掌回环如推磨,将袭来拳风尽数纳于圆转之势中,未闻硬撼之声,唯见青石台上尘埃随其掌势缓缓旋动。
武二右臂抡来,势若铁鞭裂空。白钰袖不架不格,身形微沉,左掌迎着那刚猛来势向下虚按,掌缘方触其腕,劲力已如灵蛇绕枝般沿臂渗入。她腰胯随之向右缓旋,肩肘松沉似坠千钧,竟将那股劈砸之力引得斜斜向下泻去。
拳锋受此一引,悍然砸落台面,青石应声闷响。白钰袖右掌已自下翻起,五指虚拢如捧露,恰恰托住其旧力方竭、新力未生之肘,腕底柔劲再吐,复向侧旁轻轻一带。武二那刚猛无俦的一抡,竟似重槌击入空囊,浑不受力,反倒被她这连环两引带得身形微晃。
武二拳势未尽,刚猛无俦的劲力已如山岳般悍然下压。只听一声沉雷也似的闷响,擂台青石表面应声炸开无数蛛网裂痕,裂纹自他拳锋落处向四周疯狂蔓延,彼此交织成一片惨白的碎纹。擂台台面随之向内一凹,碾出大片石粉齑尘;碎石自龟裂处接连迸跳而起,带着凄厉的锐啸四散激射。整座擂台在这一击之下微微震颤,恍若地牛翻身。
“轰!”擂台台面应声炸开一处深坑,边缘青石呈放射状碎裂,坑底隐见下层夯土。龟裂自坑沿急速蔓延,主纹如闪电分叉,细痕似蛛网密布,转瞬已覆盖丈许方圆。尘浪裹挟碎石向上暴涌,在月色下腾起一团浑浊的涡云。
白钰袖见擂台崩裂,足尖在迸起的碎石上疾点,身形若鹤惊寒潭,倏然向上弹起。衣袂在尘浪中猎猎翻卷,她腰脊凌空一折,已向后翩然掠出丈余,恰恰避过那深坑边缘仍在蔓延的裂痕。碎石擦着她的袍袖簌簌飞过,却未沾分毫。
只见武二招式猝变,擂台上霎时间如有无形重物犁地而过青石台面应声绽开道道深槽,石屑如浪向两侧倒卷。那“犁痕”走势诡谲莫测:时而笔直如箭,贯穿半座擂台;时而曲折如蛇,瞬息连转三折,竟似活物般紧咬着白钰袖腾挪闪避的轨迹,穷追不舍。
白钰袖见气劲追噬,足尖在擂台边缘急点,身形如燕掠寒塘,倏然向外纵出。她凌空一个倒翻,左袖迎着炸裂的气流疾振,借势再拔三分,旋即右足轻探,正落在擂台旁一支碗口粗的旗杆顶端。
旗杆受力微微一沉,杆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顶上旌旗随之猎猎狂舞。她单足立于杆顶,身形随旗杆的晃动自然起伏,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舒卷如云。
只见那气劲悍然炸开,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木屑迸溅间,杆身斜斜栽倒。白钰袖足尖在断裂处倏然一点,身形已借势凌空折转,如白鹤回翔般飘然落向擂台另一侧的擂鼓。
“南笙姐,剑!”
白钰袖清叱声未落,擂鼓旁的南笙闻声而动。她右手已握住腰间剑柄,腕部猝然发力一振,长剑化作一道清冷的弧光破空而去。剑身横旋,撕开夜色,直向擂鼓之上的白钰袖疾射。
白钰袖立在鼓面,身形未动,只右臂倏然探出。五指凌空一攫,正握住飞至身前的剑柄,腕子顺势向下一沉,卸去余劲。剑锋随之低垂,斜指台下,月色流过刃脊,映得她眸色愈发清冽。
白钰袖右足猝然发力向下一蹬,擂鼓应势疾旋飞出。鼓身翻滚间带起沉闷风声,蒙皮在空中震颤出残响。她借这一蹬之力身形骤起,左腕顺势一翻,已掣剑在手,剑锋自下而上斜掠而出,刃口在月色下绽出一道清冷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