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目光触及那剑,脚下便不由主地向前挪了两步。她仿若未觉,一双眸子只定定地望着剑身周遭流转的薄光,以及那涡流中逸散的点点芒彩,竟又缓缓近前了几步。
只见那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变化万物,无所穷屈,其上有天文古字、日月山川,神圣渊玄,邈哉帝皇。堑莅万物,冠名百王。正是黄帝以首山之铜铸成,斩杀蚩尤,平定八方的轩辕夏禹剑。
轩辕夏禹剑静静悬于流光之中,剑身清光骤然流转,明灭不定,如呼吸般起伏。但闻一声清越剑鸣幽幽响起,声虽不高,却透彻灵台。旋即剑身微倾,竟是缓缓向星尘立身处移近了寸许,周遭银灰光晕随之轻漾,数点星芒自涡流中逸出,萦绕剑身不去。
星尘向前踏出一步,剑身银灰之色便淡去一层;再进一步,那银灰褪尽处竟透出鎏金般的光泽来。随着她缓步趋近,古朴剑身上银灰与鎏金流转交叠,如晨雾渐散而朝晖初现,终至通体澄澈,焕发出温润而威严的金辉,煌煌然不可逼视。
星尘伸出手去,指尖方动,那轩辕夏禹剑便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声虽不高,却盈满欣悦之意,直透心神。剑身鎏金光芒随鸣声流转不息,光华大盛之际,竟自行向前移来,不偏不倚,将剑柄稳稳送入她掌心之中。
“嗯。”星尘轻轻颔首,唇角微动似有笑意。她五指收拢,将剑柄稳稳握住,掌中金芒流转;另一手并指拂过剑脊,所触之处清光盈盈,与周遭逸散的以太交相映照。
轩辕夏禹剑通体金芒暴涨,煌煌然如日初升。那金光凝而不散,顺着剑尖所指方向,竟在以太之海中辟出一条通路,所过之处,银灰光晕退避,翻涌的涡流为之平复,连深处那些沉浮游弋的庞大阴影也悄然隐没。鎏金般的光华沿着既有的能量脉络不断延伸,照亮了周遭无数悬浮的碎屑,整片动荡的渊海竟似随之缓缓宁定。
“你……”永夜忽地出声,话音却半途顿住。她立在原处,双目微睁,望着那道金芒在渊海中辟出的通路,以及通路尽头星尘执剑而立的身影。
“是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了。”星尘轻轻一笑,眸中神光湛然。掌中轩辕夏禹剑应声长鸣,剑身金芒流转,清辉四溢。
“减减,我们走。”星尘话音未落,已自转身,手中剑锋微侧,步履沉稳,径直向前行去,面上神色沉静如古井。永夜见状,并未多言,她眉峰略扬,身形随之而动,衣袂轻振间已紧紧随上,目光始终不离星尘左右。
赤晶之中,那饕餮正自咆哮奔腾。但见它巨尾横扫,钢鞭似的将数根赤晶立柱拦腰击断;前爪猛力挥击,直劈晶簇深处,激起晶屑纷飞如雨。硕大头颅左右甩动,环眼赤红,凶光暴射,往那晶丛间每一处暗隙里死死探看。喉间不住发出闷雷般的低吼,震得四壁晶芒乱颤,涎水垂落处,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你在找谁啊?”忽闻人语自身后传来,那饕餮霍然转身。但见赤晶丛中一道幽邃裂隙豁然洞开,星尘自其中仗剑而立,轩辕剑的剑芒映得她眉目凛然。她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凶兽,唇边似有极淡的弧度。
饕餮环眼怒张,喉间滚出雷震般的低吼,涎水自齿缝滴落,蚀得晶石嘶嘶作响。它前爪猛地刨地,赤晶地面登时裂开数道深痕,周身鬃毛根根倒竖,直直瞪视着这骤然现身之人。
“减减!”星尘话音未落,身形已向左前方斜掠数步。永夜立时会意,足尖轻点,手中不知何时已擎出一柄乌沉沉的短镰,刃口转向右侧晶隙。轩辕剑清光流转间,星尘腕底微翻,剑锋平平指向饕餮左肋空当。
那饕餮怒嚎震耳,声若闷雷,周身筋肉虬结鼓胀,不退反进。一双巨爪攫起泼天腥风,十根利钩般的爪尖撕风裂气,发出瘆人尖啸,直取星尘心口要害。永夜见状,腕底乌镰急转,化作一道玄色弧光,斜刺里削向饕餮探出的前肢关节处。星尘手中轩辕剑清辉陡盛,不格不挡,剑尖顺势一颤,抖出三点寒星,分取饕餮双目与喉间,剑势后发而先至,疾如电闪。
饕餮左爪腕处被乌镰削中,立时皮开肉绽,污血迸溅。轩辕剑三点寒星虽被它猛地摆头避过要害,仍有一剑擦过颈侧,划开尺许长的血口。它吃痛之下发出一声震天惨嚎,凶性却愈炽,右爪不管不顾,仍自原势狠抓而下,五根钩爪距星尘胸前已不过半尺。
“抱歉,你太慢了。”星尘语声平静,身形却在这一霎向左微侧半步,剑随身走,化作一道金虹自下而上斜撩而起。但闻裂帛之声,剑锋已自饕餮右爪腕部削过,带起一溜污血。
饕餮右爪齐腕而断,污血如泉喷涌。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猛然一僵,左爪下意识地缩回,试图按住那断腕处。星尘手中长剑却无半分迟滞,趁着凶兽身形顿挫、门户大开之际,剑锋回转,顺势向前疾刺,直取其心窝要害。
“朝暮合。”星尘唇方启,永夜声已出。两道话音不约而同,如出一口,清亮与沉静交织一处,分毫不差。星尘眸光倏然一凝,手中剑势随之疾变。永夜亦同时侧首,二人目光一触即分,手中招式却已浑然相应。
星尘手腕微沉,剑身金芒流转,剑尖疾颤间抖出数道虚影,倏忽合而为一,直刺饕餮心口,去势快如惊电。永夜身形随之而动,足下斜踏,手中乌镰化作一道凌厉弧光,自下而上斜掠而起,刃口直取凶兽咽喉。但见剑锋方没入皮肉,镰刃已至颈间,两道攻势一前一后,配合无间。
饕餮身形骤顿,环眼中的暴戾骤然凝滞,随即涣散开来。它喉间咯咯作响,欲吼无声,周身气力随着喷涌的污血急速流逝。星尘手腕一拧,将长剑抽出,剑身金光莹然,不沾半点血污。永夜同时收镰,刃口朝下轻轻一震,洒落数点血珠,随即便将短镰隐于袖中。二人一左一右静立,不再看那颓然倾倒的巨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