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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站在雪山脚下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青岩上，玄色长袍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那道横亘在天际的雪岭——苍龙雪山，传说中上古时期一条真龙陨落之地，龙血染红了山脊，历经万载风霜，化作如今这绵延千里的皑皑白雪。

赵灵儿就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少女一袭月白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火红色的丝绦，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双手抱胸，仰着头，任由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龙骨城了。薛云低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李家在城里经营了三百年，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我们得小心行事。

赵灵儿撇了撇嘴，伸手拂去肩头的积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刚才的那股霸气去哪儿了？

薛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赵灵儿，投向了雪山另一侧那条蜿蜒的山道。

他的神识早在半炷香前就已经铺展开来。元婴中期的神识覆盖范围可达方圆五十里，在这个范围内，任何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而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了一股令他脊背发凉的强大气息——那气息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力量。

化神初期。

而且不止一人。在那股主气息之后，还跟随着十道稍弱但同样不容小觑的气息，每一道都在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之间。

十一人组成的队伍，正沿着山道快速逼近，目标明确，直指他们所在的位置。

李青阳。薛云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赵灵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青阳，李家三大长老之一，化神初期修为，在龙骨城中是足以排进前十的顶尖高手。

此人以一手青阳剑诀闻名北境，剑出如烈日当空，至刚至阳，死在他剑下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更让人忌惮的是，李青阳为人阴狠毒辣，行事不择手段，据说早年为了争夺长老之位，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下得去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赵灵儿的脸色终于变了，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薛云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十个弟子。薛云收回神识，眉头紧锁，全是金丹后期以上的修为，其中还有两个元婴初期。李青阳亲自带队，这是要赶尽杀绝的架势。

赵灵儿咬着嘴唇：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要么是行踪泄露，要么……薛云顿了顿，李家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薛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十一道气息正在快速逼近，最多还有一刻钟，他们就会出现在视野之中。

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对付一两个元婴初期或许还有胜算，但面对化神初期的李青阳，根本毫无胜算。

化神期与元婴期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天堑。化神期修士已经初步领悟了天地法则，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天地之力，而元婴期修士还停留在依靠自身灵力的阶段。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靠着勇气或者拼命就能弥补的。

薛云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作为男人，他更不愿意在赵灵儿面前表现出退缩。可是理智告诉他，现在冲上去，只有一个结果——死。而且死得毫无价值。

薛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赵灵儿瞪大了眼睛，往哪儿走？回龙骨城？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薛云已经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疾行，李青阳既然带人出城搜捕，城内的防守必然空虚。我们趁这个机会潜入城中，先摸清情况，再图后计。

赵灵儿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薛云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薛云，你不会是怕了吧？

薛云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风雪在他身后翻涌，像是一幅巨大的幕布。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灵儿，我薛云从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天起，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灵儿：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得毫无价值。

赵灵儿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上堆积的雪花，半晌才轻声道：我知道……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看我退缩。薛云接过她的话，语气柔和了下来，灵儿，你听我说。修行之人，讲究的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

李青阳是化神初期，正面交锋，我接不下他三招。但如果我们能潜入城中，联合城中其他势力，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两个人面对他了，而是整个龙骨城的力量。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赵灵儿发间的雪花：时机不对，贸然出手，只会白白送命。时机成熟，我薛云发誓，一定亲手揍扁那个老东西。

赵灵儿抬起头，看着薛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不屈的火焰，是隐忍的锋芒，是一个男人对承诺的坚守。她忽然笑了，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明媚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