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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毅荣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相当于去年唐海市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是多少工人汗水的凝结,是多少资源的代价,如今却可能无声无息地流入了私人的口袋。
真是民脂民膏!
江毅荣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笔记本坚硬的封面。
车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董远方能感觉到,江书记正在飞速地权衡、判断。
如果是在半个小时前,没有接到左老去世的消息,江毅荣或许会雷霆震怒,会立即部署,会将此事作为捅破某个脓包的利器,向上反映,一查到底。
这本账,加上那本“百官行述”,分量足够重。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左老骤然离世,左家这一重要支柱动摇,原本相对平衡的高层格局必然出现涟漪甚至波动。
急于更上一层楼、扩大影响力的何家,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需要拉拢盟友,巩固阵地。
而方家,作为一个盘根错节、实力不容小觑的家族,很可能成为何家极力争取的对象。
在这种敏感时刻,抛出这份直接打击方家核心利益的“炸弹”,不仅可能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可能迫使方家与何家更紧密地捆绑,联手反扑,将抛出“炸弹”的人,置于极其不利的境地。
政治,很多时候讲究时机。
过了好一会儿,江毅荣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董远方。
但他开口问的,却不是笔记本,而是另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远方同志,我听说……何家那个三闺女,何容欣,在你们唐海市搞投资,处处碰壁,跟你闹得不太愉快?”
董远方微微一怔,没想到江书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问起何容欣。
他迅速反应过来,这绝非闲谈。
他点点头,坦然承认:
“是有这么回事。何容欣想以极低的价格,主导鑫海钢铁的重组,并且要求相当特殊的政策待遇和股权安排。我认为这不符合市场原则,也可能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唐海的长远利益,所以没有同意。过程中,确实有一些……分歧。”
他回答得简洁明了,既说明了冲突缘由,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是为了公事公办。
江毅荣听罢,目光深邃,久久没有移开。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他的脸庞,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那两本关乎巨量利益输送和官员把柄的笔记本,此刻静静地躺在他手边,而车行的方向,是即将因一位元老逝世而暗流涌动的京城。
董远方等待着,不知道这位封疆大吏,在突如其来的大变局面前,将如何处置他带来的这份足以搅动风云的“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