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明确的指令,你还可以找理由、讲困难、拖延执行;而这种似是而非的“希望”、“建议”、“想法”,你如果不去做,就是“思想不解放”、“服务不热情”、“对接不主动”。
苏镇海作为唐东新区的党工委书记,面对的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压力,他能怎么办?
“我跟春雷市长汇报了。”
苏镇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春雷市长的意见是,这么重大的项目投资,他计划在常委会上讨论一下。”
董远方点了点头,点完了才意识到苏镇海看不到。
他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春雷市长的考虑是有道理的。重大项目,上常委会讨论,程序上没问题。”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已经离开了唐海,离开了燕云省。
唐东新区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但这个孩子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监护人。
他作为曾经的“养父”,没有抚养权了,也就没有了发言权。
苏镇海给他打这个电话,是尊重他,是念旧情,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但董远方清楚,无论他给出什么意见,苏镇海都很难照着去做。
因为苏镇海头顶上压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董远方了,是高望岳。
“镇海,”
董远方斟酌着措辞,声音不高不低:
“你现在在唐东新区,该拍板的时候要拍板,该汇报的时候要汇报。高书记那边,你该配合的配合,但有一条,程序上不能出问题。所有的决策,该上会的上会,该留痕的留痕,该征求意见的征求意见。把程序走扎实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苏镇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董主任,我明白了。”
董远方知道苏镇海是真的听懂了。
他不是在教苏镇海怎么对抗高望岳,那是不现实的,也是不明智的。
他是在教苏镇海怎么保护自己。
程序,是体制内最硬的盾牌。
你把程序走严实了,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没有人能追究你的个人责任。
“好,那就这样。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董远方说完,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消退,银杏树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董远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苏镇海的电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他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心湖。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搅动了很多他不愿意再去想的东西。
唐海,他在那里干了三年。
从市长到书记,一千多个日夜,他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那座城市。
唐东新区从一片滩涂变成一座新城,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从图纸变成现实,望海角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而现在,他刚走不到一个月,何容欣就回来了,带着新书记的背书,来摘他种下的果子。
这就是政治,你种树,别人乘凉。
你在的时候,你是主人;你走了,你什么都不是。
董远方闭上眼睛,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愿意再去想唐海的事了,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想了也没用。
距离摆在那里,身份摆在那里,他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
苏镇海给他打电话,是信任他,但他不能因为这份信任就指手画脚。
那样做,不但帮不了苏镇海,反而会害了他。
他睁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用力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唐海的气息全部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