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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堆着积雪和几棵光秃秃的樱花树,树梢上落着麻雀,在雪地里跳来跳去。
银翼把背包放下,把灰色金属箱靠在墙角,用毯子盖住,坐在榻榻米上,掏出卫星离线地图。
索菲亚坐在他对面,彼得罗夫、伊戈尔、初音、雅美围在旁边。
“从这里出发,”银翼打开激光笔,在地图上移动光点,“沿县道350号北上,进入神通川上游峡谷,接废弃林道‘旧越中街道’,抵达富山县南砺市城端町。”
“全程多远?”
“直线距离大约七十公里,但我们不是走直线,用尺子量行军路线本身就极其愚蠢。山路绕来绕去,实际路程至少一百公里,对我们来说挑战巨大。”
“一百公里,积雪一到两米,海拔八百到一千二”,彼得罗夫把数据一一陈列出来,“你确定我们能走完?”
“不确定,但不走这条路,就得走大路。走大路,就一定会被抓,无非是时间问题,你们选吧,有得选吗?”
“没得选就对了,继续说吧。白天藏起来,晚上走。这条路上没有巡逻,没有摄像头,没有哨卡,甚至没有居民,这个季节连熊都去冬眠了,野生动物都很少见。但也没有路标,没有补给,没有手机信号。一旦出事,没人能救我们,我们也不能用卫星电话发送求救信号,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各自祈祷一下自家的神明能不能降临神迹吧。”
初音忽然开口:“我有话要说。我妈的事,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可能已经死了,也见不到我的妈妈最后一面。”
彼得罗夫制止了她,“不用谢,你是我们的情报源,跟我们合作了那么多次。你活着,对我们有价值。”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
她握住雅美的手,两人在榻榻米上坐着,手牵着手,像是两个在暴风雪中依偎取暖的人。
银翼讲述完所有攀登雪山并急行军的须知和注意事项之后,也精疲力尽了,挥了挥手,就算和今天告别:“休息,天黑出发。”
天黑了,高山市的冬夜来得早,下午五点刚过,天就彻底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亮起来,光线昏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吧。”他说。
几个人把东西收拾好,穿上各自分发到的旧防寒服,背上背包,走出房间。
玄关处,老人正在吃着晚餐,看电视下饭,放的是《八甲田山》,画面在闪烁:
1902年1月23日,210名日本帝国陆军第8师团步兵第5连队的士兵在进行穿越八甲田山区的军事训练时,遭遇山中的暴风雪袭击而遇难(八甲田雪中行军遭难事件),死者高达199人,为史上最严重的集体山难事故。
老人沉浸于虚拟的雪山跋涉中,没有分心看他们,只是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
“锁好门,注意安全。”
银翼把钥匙整理好之后,放在柜台上,算是交还,推门而去。
几个人踩着雪,朝县道350号走去。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两侧的房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地和黑漆漆的山。路灯也没有了,只有头顶的星光和手电筒的光。
“前方进入峡谷。”索菲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前方,能看到两侧的峭壁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泥土,从泥土变成了雪。雪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
银翼踩进雪坑,身体晃了一下,登山杖插进雪里撑住了,左臂被震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
“没事。”
继续走,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峭壁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天空变成了细缝,星光从缝里漏下来,像是碎冰。
手电筒的光照在石壁上,能看到岩层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一道道平行的线条,像是时间的刻度。
索菲亚停下来,观察GPS,“信号很弱,卫星离线地图还能用,但定位不太准。偏差可能在一百米左右。”
“一百米在这个地方,就是生和死的区别”,彼得罗夫擦去面部雪水,感慨一番。
“我知道,所以在雪山行进的时候,不能全靠GPS,要看地形,看河流的方向,看风的方向”,索菲亚关了手电筒,“现在,就应该用眼睛看,雪反光,够亮了。”
几个人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雪地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峭壁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雪越来越深,有些地方没过了腰。
银翼主动走在前面,用身体把雪推开,给后面的人开路。左臂的伤口在疼,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银翼先生。”索菲亚在后面叫他。
“嗯。”
“换我开路吧,您的伤——”
“不用。”
“银翼先生!”
银翼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索菲亚年轻的脸在雪光中显得很白,嘴唇发紫。
“我走前面,您走第二,这是命令,您作为伤员,应该服从我的指挥。”
“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命令了?”
“从您中弹那天开始的,万一您不幸离世了,我就要时刻准备对着自己下命令。”
银翼思绪万千,退后一步让到一边,让索菲亚走到前面。
索菲亚开路的速度比他快,动作也更灵活,用登山杖探路,避开雪坑和冰裂缝,带着队伍在峡谷中穿行。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势稍微平缓了一些,远处几棵歪脖子松树遮挡了越来越猛的寒冰风势,暗示他们应该休整一下了。
“就地休息吧,大家辛苦了”,索菲亚面对大家,把登山杖插进了雪地里。
几个人在松树
银翼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水是凉的,但没结冰,用保温杯捂着,暖了一下手。
“还有多远?”伊戈尔检查着防寒服的保暖性,很明显通过了他的检查。
索菲亚对照了一下GPS,“直线距离还有大约四十公里,但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十个小时,有的是我们走的路。”
“三十个小时”,伊戈尔的苦笑有些发虚,“我们能撑住吗?”
“能”,已经完全习惯雪地行军的彼得罗夫毫不在意,对他而言,这只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野外拉练,“不能也得能,谁没撑住,掉队了,就会拖累大家,在雪山里要活下来,就必须一起走。哪怕冻死,两个人一起冻死的时候,还能互相给对方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