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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陷的帽檐在他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死死按住刘大疤和耗子、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的矿工,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巷道的沉闷:“谢谢。”
随即,他简短地吐出命令:“走吧,上井。”
那语调平静得可怕,如同废弃矿道深处那潭死寂的积水,无论地面如何风雨如晦,它都不会,也无力,再泛起一丝波澜。
他转身,率先向巷道深处走去,头顶那顶歪斜变形的帽子,无言地指向回归地面的路。
……
闻讯过来的霍典阳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刘大疤这个人在他面前向来是毕恭毕敬的,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霍总”,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杀害阿木的凶手?
所谓的塌方竟然是子虚乌有的事?
自已付出了那么多钱不说,也落个糊涂蛋的骂名。
可是刘大疤那敢认罪。
“霍总,冤枉啊!”
“这家伙血口喷人啊,这是陷害!”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牛毛针,狠狠扎在霍典阳刚刚被真相引爆的神经上。
他那张横亘着狰狞疤痕的脸,此刻因“悲愤”而扭曲变形,每一道沟壑都在诉说着“不公”与“冤屈”。
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谄媚和小心伺候的眼睛,此刻竟硬生生憋出了两汪浑浊的水光——或许混杂了恐惧的冷汗和强挤出来的生理盐水。
就那么亮晶晶地挂在通红的眼角,要掉不掉,配合着他剧烈起伏、仿佛喘不过气的胸膛。
整个一副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忠犬模样。
霍典阳刚刚被沙匡力点破阴谋、点燃的滔天怒火,在这副极具迷惑性的、逼真的“悲情戏码”面前,像是沸腾的岩浆突然遇到了冰冷的岩层,发出“嗤”的一声闷响,升腾起一股混合着疑虑的白烟。
他脸上因暴怒而涨红的血色瞬间凝固,那双原本因看清真相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茫的灰翳。
刘大疤就是他鞍前马后最忠心的那条老狗啊!
这条狗啃的都是他霍典阳赏赐的骨头,现在却突然被指控要反噬主人?
可是,理智告诉他,抓获的刘大疤眼前之人是警察,这还能有假吗?
霍典阳的手指着沙匡力,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被背叛者特有的狂乱和需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沙警官的身份也是假的?!”
“证件也是假的?!”
“你是不是要我打电话向公安机关,向容局长核实一下?!”
“这个难吗?!”
说到此处,霍典阳深吸一口气。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找回场子的笃定:“何况,刚才沙警官已打了电话,派出所的人马上到!”
然而,刘大疤此刻已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死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