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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盏相碰，清脆响亮。

热热闹闹的百日宴彻底散场时，夜色已经深得发沉，连街边的路灯都浸在浓稠的墨色里。

这帮相识多年的老同学每次凑局，几乎次次都从正午的暖阳里聊到后半夜的凉风中，满桌人全是意犹未尽的劲儿，谁都舍不得先起身告辞。

陈家俊喝得微醺，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脚步也轻飘了几分，平日里裹在身上的那层属于职场管理者的凌厉锋芒，此刻被酒意和旧友情谊泡得软和下来，半分都没剩下。

李雅兰一只手轻轻推着婴儿车里的陈志鹏，另一只手稳稳挽住他的胳膊，带着点嗔怪的叮嘱：“你慢点走，脚下留神，别摔着。”

陈家俊眼里还亮着相聚时没褪下去的兴奋：“这帮老同学凑到一起，聊起当年的事，真是回味无穷啊。”

酒店离家本就没多远，夫妻俩婉拒了同学们要开车相送的好意，慢悠悠沿着街边溜达二十多分钟，就晃回了家。

推开门换鞋入户，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融融地裹下来，把白日里所有的喧嚣浮躁都隔在了门外。

简单洗漱过后，陈家俊头发还滴着水没吹干，就急不可耐地蹭到婴儿床边，俯身盯着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儿子，满脸软得化不开的笑意，轻声念叨：“志鹏，今天是你的百日呀，爸爸祝你平安长大。”

像是真的听懂了爸爸的声音，原本闭着眼熟睡的陈志鹏忽然咧开小嘴眉开眼笑，小胳膊小腿跟着在空中手舞足蹈，软乎乎的模样看得夫妻俩心都融了。

“今天可把这小家伙累坏了，在酒店待了大半天，睡了吃、吃了睡，全程乖乖的，半点儿都没闹人。”李雅兰坐在沙发上，看着父子俩的互动，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陈家俊指腹轻轻点了点儿子的小脸：“那是咱们志鹏懂事，知道他爸爸平日里忙，舍不得折腾我。”

李雅兰静静望着眼前的画面，眼底全是漫出来的幸福。

陈家俊俯身替儿子掖了掖襁褓露出来的边角，忽然触到两处厚实硬挺的东西，动作骤然一顿：“嗯？这是什么？”

说完，他小心翼翼掀开襁褓的内侧，两个封得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赫然露了出来，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现金分量不轻。

“你刚才喝了两杯酒就忘了，这是今天宴会上李宏光总工和李鹏飞经理偷偷塞进来的，当时现场人多嘈杂，咱们光忙着招呼宾客，半点儿都没察觉。”李雅兰在旁边提醒他。

陈家俊盯着信封角落的落款，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酒后的混沌瞬间散了大半：“咳，你看我这记性，喝多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你在宴会上就跟我说过，这钱必须得给他们退回去。”李雅兰递过来一杯温水。

“对，一分一毫都不能留，必须原封不动退回去！”陈家俊直起身，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剩下的那点酒意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这种口子一旦开了，以后所有定下来的规矩，全都会形同虚设。”

“我肯定支持你。”李雅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周全的考量，“但他俩是真心实意想报恩，半点儿歪心思都没有，你回头沟通的时候别太生硬，别因为这事伤了下属的心，反倒把原本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弄僵。”

“我当然懂他们这份心意，可规矩从来不分心意好坏。”陈家俊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心意是人情，规矩是底线，人情再暖，也不能破了底线。”

话毕，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走到玄关，率先拨通了李宏光的电话，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李宏光带着点谨慎的声音：“陈总？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