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雪女在道观的客房里醒来的时候,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雪。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盖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棉被,被面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针脚疏密不一,看得出是初学者的手艺。她盯着那朵莲花看了很久,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她的世界里没有莲花,没有棉被,没有窗外那种安静的、没有任何军事意义的雪。
她坐起身,发现床头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是林晚棠的旧衣服,一件淡灰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蓝色的厚棉裤,旁边还有一双毛线袜。衣服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圆润而工整:
“醒了来厨房吃早饭。豆浆在灶台上温着,馒头在蒸笼里。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就行。——林晚棠”
雪女把纸条看了三遍。第一遍是读内容,第二遍是确认没有暗码密文,第三遍是确认这张纸条上没有任何形式的威胁或控制。没有“你必须”,没有“如果……否则”,只有“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她在这个行当里活了这么多年,收到过无数张“温柔”的纸条,每一张的背面都藏着刀。这是第一张,她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衣服穿上。毛衣稍微大了一点,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毛线袜出乎意料地合脚,像量过她的尺寸一样。后来她才知道,这双袜子是林晚棠昨晚连夜织的——她看到雪女脚上穿的那双从烟台旅馆带来的薄袜子,觉得不暖和,就翻出毛线连夜赶了一双,一直织到凌晨两点。
这个细节是朱雀在吃早饭的时候无意中说出来的。雪女低头看着脚上的毛线袜,握着筷子的手忽然停了很久。她没有抬头,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早饭是豆浆、馒头、一碟咸菜、一碟煎蛋。雪女坐在饭桌的最末席,对面是麒麟,左手边是朱雀,右手边的位置空着——是玄武的,他去后山检查水源了。青龙坐在首座看报纸,和往常一样。白虎和林晚棠坐在一起,两个人在低声讨论去镇上要不要给道观添一口新锅,旧的那口锅底快烧穿了。
没有人审问她。没有人追问她任何问题。这顿早饭吃得很安静,安静到雪女觉得不真实。她几度抬头想开口说什么,又几度咽回去。最后是朱雀把一块煎蛋夹到她碗里,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多吃点,你太瘦了。”
雪女把那块煎蛋吃了。蛋煎得很好,边缘焦脆,中间溏心,咬开的时候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和馒头的麦香混在一起,是她在北海道吃了十几年饭都没有吃到过的味道。
早饭后,青龙把所有人叫到了正屋。
正屋的格局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青龙坐在桌首,面前摊着一份昨天晚上打印出来的情报汇总。其他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雪女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青龙看了她一眼,朝屋里偏了偏下巴。
雪女走进来,在靠墙的小凳子上坐下。
青龙开门见山。“天策系统昨晚截获了三份加密通讯,位置在樱花国本土。其中一份是三口组最高层发给虹口道场的,内容是紧急撤出所有在华夏东南沿海的潜伏特工。第二份是虹口道场发给章鱼组的——章鱼组是目前在南海活动的一支水下破坏分队,指令是立即返回佐世保基地,取消原定对海南港口设施的袭击计划。第三份是经过三重加密的,破译用了天策将近二十分钟,内容很短。”
他把一份打印纸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只有一行字,字是日文,
“五行已觉醒。种子库确认存在。所有行动暂缓,等待彼岸指令。”
彼岸。
这个词让整间屋子安静了。
白虎皱眉看着那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彼岸”不是樱花国情报机构的常规代号,至少在他们的已知情报库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虹口道场和三口组的指挥系统代号都是已知的——天狗、月读、八岐,这三个大本营分别管体术、情报和暗杀。彼岸不在这个体系里。
朱雀把那张纸转过来看了看,表情难得严肃。“虹口道场的指挥序列最高层就是八岐,再往上就是樱花国防务省。如果彼岸能越过八岐直接向虹口道场下达指令,它的层级比防务省还高。”
麒麟轻声开口:“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人?”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但它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沉了下去,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过了很久才听到水声。
青龙继续说。“另外,天策在扫描虹口道场被切断的通讯节点时,发现了一个加密数据库。数据库的底层有一份代号档案,用军用级密码锁死了,解封花了一些时间。里面是虹口道场培养过但已经‘失踪’的特工名单。”
他看了雪女一眼。
“你的名字在里面。状态标注:任务失败,档案销毁,代号弃用。执行日期是昨天。”
雪女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她已经猜到了。从昨晚青龙说出“你的档案被销毁了”那一刻起,她就猜到了。但猜到了和亲眼看到名单是两回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色的毛线袜,袜子边缘露出一点蓝色的线头,是林晚棠织到最后收针时留下的。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朱雀伸手越过桌子,在她肩上拍了拍。拍得很轻,没说什么安慰的话。有些时候,一个动作就够了。
青龙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但节奏没变——他给雪女留出了情绪缓冲的时间,也给她留出体面。“现在樱花国本土情报网络进入静默重组状态,虹口道场短期内不会再派人进入华夏。南海章鱼组已经撤了,烟台港的事件被华夏定性为天然气管道意外爆炸,外面没人知道真相。”
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闲下来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朱雀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咔咔几声脆响。“终于闲了。我都快忘了闲字怎么写了。”
玄武推门进来,肩膀上落了一层细雪。他扫完道观后山的积雪,走进正屋的时候正好听到青龙最后一句话。他把扫帚靠在门边,坐在那个空着的椅子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茶。“闲了也好。后山的蓄水池管道冻裂了,明天得下山去五金店买接口。忙完这个还有屋顶的瓦片要换,老槐树也该修剪了,厨房那口锅——”
“锅。”林晚棠插了一句,转头看白虎,“今天下山买锅。”
白虎点头。
麒麟想了想,说他要给后山的雪松加固防寒支架,这几天的雪太大了,压断了两根树枝。玄武说蓄水池的管道他可以自己修,但需要一个人帮他扳管子。麒麟说我来。朱雀说她要把系统的弹窗提示彻底关掉,这几天弹得她烦死了,连蹲个茅坑都要弹“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请宿主警惕”——她怀疑是茅坑旁边那棵老槐树成精了。这句话把满屋子人都逗笑了,连雪女都没绷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等笑声落了,青龙站起身,走到正屋门口望向院子。雪还在下,比早上的时候更密了,从细碎的粉末变成了鹅毛般的片状。老槐树的枝条被雪压弯了,积雪从屋檐滑落,在石板地面上堆成一道弧形的白线。
“接下来,”他说,“除了观察樱花国的动静,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这一带的山势、水系、村镇的情报网络再排查一遍。虹口道场能找到这里一次,别人也能找到第二次。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优势是我们有五行系统,劣势是我们只有五个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一个月之内完成排查。排查完毕之后——”
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大家想去哪儿?”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没有人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