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弗鲁瓦与瓦尔特可以说是凭借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勇气,以及对自己的深深质疑而离开圣殿骑士团的,身边的人知道他们有此打算时,无不骇然变色,从大团长热拉尔到最底层的马夫和杂役,都在劝他们留下何必呢?罗马教会的腐朽和堕落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正如一棵树上的果子,总有一些光亮的,健康的,甘美的,也必然会有一些被虫子朽坏,或者是莫明其妙干瘪了的果实。
圣殿骑士团作为教会手中的刀剑,应当虔诚,即便有着自己的意志,但如同照料果树的农夫不能够看到有坏的果实,便将树木伐倒一了了之,相反地,他更应该留在此地,用自己的功勋与战绩叫那些对违了自己誓言的教士感到羞愧。
大团长热拉尔甚至毫不避讳的说,圣殿骑士团如今的势力也不单单在圣地了,英格兰、法兰克、德意志、亚平宁哪里没有他们的庄园和产业呢,他们甚至放贷给国王,成为了世俗君主的债主。即便在教会中,圣殿骑士团的权力也已经很大了。他们能够建起自己的教堂,册封自己的圣职人员,向基督徒们征收十一税,或许假以时日,他们可以重新审判此时的教会。
“你们贸然离开,最终只能成为一个流浪骑士。即便你们的家族还愿意接纳你们,最好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在家族修道院里做一个修士,或者去做城堡里的武术教师。”热拉尔如此说。
他们确实是全身心地爱着若弗鲁瓦和瓦尔特,并且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大团长热拉尔更是拒绝了他们离团的请求,表面上,他们依然是圣殿骑士中的一员,只不过是卸下了骑士团中的职务,毕竟他们也不再年轻了,做出这样的调整和安排也不叫人意外。
之后他们虽然来到了塞萨尔身边,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是大团长热拉尔的错,他才成为大团长便将两个与骑士团相伴最长的老人踢出了权力中心一一虽然塞萨尔现在也已经是拥有诸多领地的君主了,但让瓦尔特与若弗鲁瓦去做他新占领几座城市的骑士总管与监察长,依然被人们认为这是不折不扣的贬谪。关于这一点,热拉尔还真要叫屈一一这可是瓦尔特与若弗鲁瓦坚持之下他不得已做出的决定!虽然领会热拉尔的好心,知道他是为了他们好一一毕竟圣殿骑士团一旦添加,就没有退出的
只是是否要到塞萨尔这里来,起初的两人也是迟疑过的,圣殿骑士团在之前的几场战役中做了什么,瓦尔特与若弗鲁瓦心知肚明,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对罗马教会一再失望,而这一层层的失望积累起来最后就成了厌恶和憎恨一一哪怕他们正手捧着圣杯,圣杯之中翻涌出来的也是贪婪与罪恶,它如同污泥般的涌出,吞没了几乎可以说是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塞萨尔,无情的夺走了他的挚友与君王,几乎令他发疯。即便他后来恢复了理智,重新回到了亚拉萨路,没有让这场阴谋真正地得逞。瓦尔特和若弗鲁瓦也能看得出,他就象是一颗经受了斧头劈砍的小树,将来或许会继续长大直抵云宵,但那些被砍下来的部分,必然会结成一个丑陋的伤疤,无论它长到多大也难以抹去。
因此,瓦尔特和若弗鲁瓦再次来到塞萨尔面前时,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塞萨尔要迁怒他们,防备他们,警剔他们,也在情理之中,但若是有他们作为骑士总管和监察长,就可以避免罗马教会经由圣殿骑士团再度于大马士革等新占领地安插人手,但那时还身处于忧伤之中的塞萨尔见到他们,立即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他站起来拥抱了这两位长辈,放开胸怀,欢迎他们来到自己身边。
瓦尔特虽然年纪老大了,但他仍旧渴望呼吸战场上那些带着金属和血腥味的空气,所以他决定继续在塞萨尔的军队中效力,他麾下不但有基督徒的骑士,还有撒拉逊人的战士,你以为瓦尔特会尤豫吗?才不会。他虽然只是一个武夫,但同样具有臣子般细腻的心思与灵活的身段。
就象他当初与鹰巢老人的队伍遭遇时,也没有杀死所有的撒拉逊人,反而与他谈妥了一年五千个金币的通行费,之后与阿马里克一世对峙,也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那笔钱。
如果塞萨尔是用暴力来威慑这些部落,或者是用金钱诱惑他们为自己作战,或许瓦尔特还会私下里腹诽几句,但现在塞萨尔只是用一个富足平定的将来来招揽他们,就算是瓦尔特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而且塞萨尔在一些地方还是做了基督徒与撒拉逊人的分别的。
譬如人头税以及宫廷中的职位。
在塞萨尔的宫廷中还未出现撒拉逊人,撒拉逊人的学者固然在他的手下做事,但多数充当的也是书记官,宣讲官或者是医生的位置一一至于军队中,瓦尔特甚至乐于看到军中的那些基督徒骑士与撒拉逊人的战士时不时地一较高下,从骑术到射箭,从长剑到弯刀,从弹奏乐器的手法到砍下敌人脑袋的利索劲,只要有塞萨尔在,这种竞争就是良性的。
至于那些学者与教士们的争斗,瓦尔特更是看得津津有味一他早就看那些无所事事的教士不顺眼了。原先那些教士之所以那样傲慢,甚至可以将他们看不惯的任何一个人称作异端和魔鬼的仆从,不正是因为就算是国王,贵族和领主也必须从他们的手中领圣餐,做祷告和行圣事吗?
不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天主赐予他们的恩惠,并且不允许教会之外的人染指分毫吗?
现在可好了,他们遇上了一个人人称颂,但事实上并不怎么虔诚,或者会畏惧那个自诩为天主代言人的教会的家伙一一至于教士们一向擅长的花言巧语,嘿!他似乎更看重行为一一没什么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的东西,就算你有条银舌头都没用!
就算是瓦尔特这样的圣殿骑士也不得不承认撒拉逊人的学者在这方面做的可要比基督徒的教士好多了,他们教导孩子,帮助信徒,虽然在撒拉逊人的宗教中也要收取扎卡提(宗教税),但也只有收入的四十分之一,而且确实有一部分回馈给了广大的信众。
反观教会以及各处的教堂、修道院,高达十分之一的什一税最终富足的似乎也只有教士们的躯体与欲现在这些教士可要受苦了,在塞萨尔所设置的未来中,他们与撒拉逊人的学者同样要形成一个竞争关系,谁做得好,他就奖励谁,谁做得不好,他便远离谁,具体就表现在他的捐赠以及教堂和寺庙的数量上。教堂和寺庙甚至不是他出资,他只负责允许和指定地点。
倒是被他们两者夹在缝隙中的正统教会教士非常无奈,他们甚至没有与领主讨价还价的权利。毕竞,君士坦丁堡的教权一向就低于皇权,在塞萨尔的领地上也是一样。
因此正统教会的教士们倒是最安静的一批,反而博得了不少塞萨尔的好感,若弗鲁瓦手下还有那么一批正统教会的教士,是因为善于计算而被塞萨尔分派给他的。
他们或许会是银行的第一批职员,也是老师,他们需要教出一批与他们有着相同能力,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世俗学生,作为回报,等到银行顺畅地运作三年后,他会为他们建一座不逊色于倭马亚大教堂的正统教会教堂。
有这么一根大胡萝卜在前面挂着也不怪这些正统教会的驴子们个个奋勇向前了。
塞萨尔只能算是拿出了一个大致的框架,在这个框架上充盈血肉,复盖皮毛的主要是这些教士以及若弗鲁瓦。
若弗鲁瓦总算知道,为什么他当初才来到大马士革,塞萨尔便和他提起了有关于圣殿骑士团金融业务的事情了。
听说他曾经在担任行省监察长和内务长的时候承接过这份工作,塞萨尔的绿眼睛便亮了起来,只是一开始的若弗鲁瓦以为自己只会是个顾问,并不会直接参与到银行的任何工作中,他完全没想到,塞萨尔在确定了他确实有着这方面的丰富经验后,便毫不尤豫地将这份工作交给了他。
“你太大胆了。”
虽然知道塞萨尔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孩子了,若弗鲁瓦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们现在依然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而且你永远也不知道一个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又会不会改变主意。若是我们确实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权力,罗马教会派出使者来诱惑,万一我们受到了诱惑,你又该怎么办呢?
您所说的银行当然很好,但如您所说,现在的它所依仗的就是您的名声和声誉,若是我做出了什么恶劣的事情,譬如将商人们存在银行里的所有资产全部拿走,承担责任的还是您,人们会斥责您是个骗子,您以往的荣耀也会被视作一时的辉煌,或者原本就是个假象。”
“但我在金融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可信的人。”
“对呀,你把那些以撒人全都赶走了。”若弗鲁瓦满面愁容:“作为一位君王切忌就是感情用事一一我知道以撒人很讨厌,但就象是有人会用狗和猪来处理粪便,他们的存在也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现在有几个以撒人可以打理银行”他说到这里,就突然说不下去了,塞萨尔微笑着看着他。“如果我让以撒人来打理银行,不?哪怕只要有一个以撒人出现在银行里,里面的人就会立即跑个精光。你也听过说过那两个金币的故事吧”
若弗鲁瓦也不由得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确实,以撒人着实是一个古怪的种族,你要说他们爱钱吧,有时候他们却可以为了一点利息将人逼上死路,哪怕这会导致他们的本金难以收回。
你要说他们不爱钱吧,那就更是个笑话了。
“你知道吗?以撒人让我想起什么,”塞萨尔笑着说道,“他们总是让我想起那条吞噬了世间万物无可吞噬,便开始吞噬自己的吞尾蛇。
或许这种一边生长,一边吞噬的方式确实能够保证这一族群的延续。
但问题是,在他们吞噬自己之前,就已经将周围的一切摧毁殆尽,因此我不能留他们在我这里,因为他们的观念和思想便是与我相悖的,而那些以撒人似乎也已觉察到了这一点一一所以,在很早之前,当我成为伯利恒骑士的时候,他们便开始了无休止的试探。
而我并不喜欢这种窥视。
何况因为以撒人这一特性导致了他们很容易受人利用,你很难用利益、信仰、土地来收买他们,他们是永不知足的,只要对方提出一个更高的价码,他们随时随地都会背叛。
他们留在我的城中里,是随时可能引燃油脂的火种,我不能冒这个险,但他们留下的空白,货币兑换,跨地或者是跨国的存入与支付,抵押、借贷、贵重物品的当赎总要有个人来接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