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极大提升了士燮在交州的政治声望与文化影响力,使他成为了『南邦宗师』。
这是文治。
至於武功,士家在新莽时期避难交州,两百年居留,已歷八世,乃交州一州之望,通过家族联姻与利益共享,与本地俚、僚等越人酋长及汉人豪强结成了牢固的同盟,以至雄长一州,威尊无上。
倘若不是吕岱杀降,或许交州还不会有这么多心系汉室之人。
三年前,士燮死,士徽嗣业,孙权割南海为广州,任命士徽为九真太守,想把士徽从交趾祖地赶到南边的九真,又派戴良为交州刺史。
士徽不服,我士家祖祖辈辈虎踞交趾,凭什么要我去九真於是自称交趾太守。
吕岱兵贵神速,统兵南来,杀了士徽一个措手不及,遣士徽堂弟士匡进城劝降,承诺只要士徽服罪,虽失太守之位,仍可保性命无虞。
士徽信以为真,最终率兄弟六人肉袒出降。
吕岱入城后设宴款待,不曾想却食言而肥,当场就將士徽及其兄弟六人反缚处决。
这极大震慑了交州七郡汉蛮。
吕岱或许可以说,南州之人『畏威而不怀德』,但南州之人更多视他为『杀降邀宠』之辈。
越是边鄙之地越是野蛮,但也正因野蛮,这里的人有一种最朴素的道德观: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残忍,我就对你更残忍。
士燮在政治上极度务实,士家统治下的交州,先后向后汉朝廷、曹操控制的傀儡朝廷、乃至称王后的孙权送去贡品,表示臣服,没有让交州汉蛮陷入无端战火,与民休息。这么好的人,都投降了你还杀你踏马的还是个人
士徽虽无能,但士燮遗德犹在。
也因此,交州汉蛮豪酋对归於孙吴统治极其厌恶,但因短时间內群龙无首,没人將他们组织起来,未能激起大规模的武力反抗。
但这种牴触情绪是真实存在的。
也正因如此,原来的歷史线上,交州在几年后被人再次统合起来,掀起了反吴的浪潮。
交州刺史吕岱、广州刺史戴良应接不暇,荆南督蒋秘也南下平乱,廖式与廖潜兄弟杀临贺太守,廖式自称平南將军。
吕岱、蒋秘、戴良、唐咨及孙权女婿刘纂用了一年多时间才终於弹压起义,斩廖式、费扬。
如今吕岱统兵北上,戴良代吕岱为交州刺史,统兵不过万人,又兼七郡汉蛮人心不附,正是把交州拿到大汉手中的时机。
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形势使然,交州人心在汉者多,又正需要交州给孙权施加压力。
交州不乱,湘西便未必能在夺下江陵后传檄而定。交州不乱,湘西传檄而定后,將来也可能面对来自湘东的吴军反扑。
而只要湘西到手,广信以西的交州就能守住。只要交州守住,便又能反过来稳稳保住湘西。
湘西与广信以西的交州,在地缘上是互为唇齿的关係,湘西、交西到手,只须一支偏师守住广信,就能稳稳保住整片湘西与交州,只要內部不出乱子,再不惧吴军反扑。
至於广信以东的吴军如何应付,完全无须忧虑。
吕岱当年西徵士徽时说过:
『徽虽怀逆计,未料吾之速至,若我潜军轻举,掩其无备,破之必也。滯留缓进,使其生心,婴城固守,七郡百蛮,云合响应,虽有智者,谁能图之』
如今已有六十七家汉蛮与汉连结,一旦起事,附汉者必跨州连郡,若湘西当真传檄而定,孙吴便再不能染指广信以西的交州。
眼下虽说是江陵之战,但大汉的目光却已放到了整个湘西,以及大半个交州之地。
孙权势颓已极,江陵之爭,已不只是一城一池之爭,而是荆交两州几百万人口资源的爭夺。
顾雍以此往说曹叡,这才激得曹叡分兵南下。
曹魏內部对南下江陵之事分成两派,未必有对错。只不过一派忌惮汉家坐大又贪心江陵,另一派忧心大魏非但不得江陵反而再次受制於汉。
赵云吩咐沙丘、廖式一些琐碎,將二人送出帐外,最后又再次对廖式与沙丘二人嘱咐了一句:“此番南去,行事须隱秘,落脚须灵活,动手须狠辣。
“到荆南后,不必攻略坚城,但要多多联络小县豪酋,驰骋,扰敌粮道,使荆交吴贼不能收此秋税赋,更不能运粮北上。
“一旦强敌来犯,绝不纠缠。
“来去如风,这是吴人最怕的。
“荆南交州搅得越乱,江陵越是安稳。
“坚持的时间越久,孙权越是首尾难顾。
“待江陵克復,便是你我南北呼应,收復荆、交之时。”
廖式肃然抱拳:“末將领命!”
“是!”沙丘应得斩钉截铁。
一汉一蛮並行而去。
帐內又只剩下赵云与陈暂二人。
赵云坐回案后,揉了揉额头,面上难得也露出一丝疲惫,但很快又被他隱去。
片刻后看向陈:“如晦,叔至那边,卫老怎么说”
陈智闻此忙道:“卫老適才又施了一次针,说父亲脉象比晨时平稳了些,但阴虚火旺之症非旦夕可愈,须得静养,绝不能再劳心耗神,父亲醒后喝了药,又睡下了。”
“好,能睡便好。”赵云心下稍稍鬆了一气,看来自己今日所言这老兄弟听进去了。
“自明日起,江渚日常军务,你便全权代你父处置,遇有疑难或关联他部之事直接报我。”
如今三方战事未起,赵云只盼陈到能在大战前能好起来,爭夺江陵水战至为关键,而陈到久在永安,乃是大汉最善水战之人,不可或缺。
陈当即抱拳:“末將领命!定不负將军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