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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万岁第一师的时候，赵北虎正坐在办公室里泡茶。

他的手指捏着茶杯，茶水刚倒进杯子里，还没来得及端起来，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一个从军部开会回来的参谋打来的。

赵北虎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个茶杯，茶水慢慢凉了，他一动没动。

政委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怎么了？”政委把门关上，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脸丢了魂的样子。”

赵北虎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

“我听说司令员说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让陈鹤当副军长。”

政委愣了一下。

“那我呢？”赵北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提升去当副军长？”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都有点发红了。

“提个屁啊……”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重，轻的是声音，重的是那种被掏空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政委赶紧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别当真，别当真，陈鹤肯定是接班你当师长的，不可能直接当副军长。”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司令员那个情况，没办法啊，那是为了应付那些人来抢陈鹤，随口说的。”

赵北虎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政委认识赵北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你不用安慰我了。”赵北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都说了，司令员不爱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的酸涩，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对我伤害太大了……”

赵北虎把这句话说完，把茶杯放回了桌面上，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一明一暗的，像他的心情一样不稳定。

政委叹了口气。

“都说了，那是为了应付那些人抢夺陈鹤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耐心的、不厌其烦的味道，“你没听说吗？陈鹤原来所属的北方军区，人家司令员亲自过来要人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拍，试图把赵北虎的注意力拉回来。

“开一些，别想太多。”

赵北虎没有动。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天花板上那根闪烁的灯管上，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我就觉得，”他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我提拔当副军长，就是不配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像一层薄雾一样笼罩在他的整张脸上。

政委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你看看你，”政委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了，“不要丧失斗志啊。”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再说了，”政委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我们这样的凡人，真的没必要与陈鹤那样的变态比，是不是？”

“我们都是凡人。”

赵北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政委那双摊开的手掌，看了看，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

他的脸色没有变好。

反而更难看了。

政委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我们都是凡人”这句话，在赵北虎听来，大概等于“你就是不如陈鹤”。

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赵北虎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

他只是沉默。

沉默地坐在椅子里，沉默地看着办公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沉默地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沉默地喝了一口，然后沉默地把杯子放回去。

政委后来听说，他一整天没吃饭。

政委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穿过半个营区，来到了陈鹤的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陈鹤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里还拿着笔，时不时在纸上批注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