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周宁,正是他的亲侄子,唐红缨作为周宁明媒正娶的王妃,唤他一声皇叔,情理之中。
“周宁倒是娶了个好妻子。”周天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你的连环计,本王已经看穿。今夜你已烧了粮草,目的达成,再打下去毫无意义,退兵吧。”
唐红缨轻轻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却也极为干脆。
今夜突袭,本就是以骚扰与断粮为主,并未打算与严阵以待的裕亲王主力死拼。
既然偷袭不成,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她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清脆的声音响彻战场:“鸣金,收兵!”
三万朱雀军纪律严明,进退如一,在唐红缨的带领下缓缓后撤,赤色铁骑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扬尘与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直到朱雀军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身旁的副将才按捺不住疑惑,上前一步低声问道:“王爷,我军已列阵备战,为何就这样放他们离去?何不趁此时机冲杀一阵,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周天宇望着唐红缨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寒潭,缓缓开口解释:
“你看不清楚吗?唐红缨带来的是三万精锐骑兵,机动性极强,气势正盛;而我军刚经历粮草被焚、连夜后撤,士气低迷,本就不占优势。真要拼杀起来,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可能陷入苦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身旁亲信能够听见:
“更何况,她敢孤军深入,未必没有后手埋伏。一旦缠斗过久,她的援军赶到,我军便真的陷入死地。”
而周天宇心中还有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
三万骑兵来去如风,唐红缨若是一心想走,凭他此刻的兵力根本拦不住。既然注定留不下对手,又何必白白牺牲麾下将士的性命?
夜风再次卷起他的披风,火光早已远去,可周天宇的心,却比这寒夜更冷。
粮草被焚,强敌环伺,唐红缨这一记狠招,已经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这场战争,从今夜起,才真正变得凶险万分。
朱雀军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旷野之上只剩下裕亲王麾下将士沉默的呼吸声与火把燃烧的噼啪轻响。
周天宇勒马伫立阵前,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紧紧贴在肩头,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依旧凝望着唐红缨撤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剑柄,方才对峙时的平静之下,是翻涌不息的凝重。
粮草尽毁、强敌窥伺、军心浮动,这三座大山,此刻正死死压在他这位大周名将的肩上。
“王爷,后方五百断后轻骑,阵亡四百余人,活着回来的不到百人。”亲卫将领快步奔至身前,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悲痛和惋惜。
周天宇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记功,赏。抚恤金增加三倍,今夜断后之人,皆是我军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