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在身后熊熊燃烧,将半边夜空染成凄厉的血红。
金石涛策马而行,凛冽寒风卷着血腥味与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马车上堆积如山的粮食与财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这一路,士兵们个个腰缠金银、肩扛粮袋,早已没了之前缺粮时的萎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只是这份亢奋之下,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悸——方才屠城时那遍地尸骸、凄厉哭喊,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行至军营外,震天的欢呼声骤然响起。
守营士兵远远望见满载而归的队伍,尤其是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时,绝望多日的军营瞬间沸腾。
饥饿是最锋利的刀,此刻粮食在前,谁还去追问这些粮食从何而来。
金世武早已接到通报,大步走出主帐。
他看着眼前的粮食,阴沉多日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释然,可当目光落在士兵们衣衫上未干的血迹、以及金石涛眼底未散的狠戾时,眉头骤然一蹙。
“粮食到手了?”金世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金石涛翻身下马,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托大哥的福,附近刁民不识抬举,不肯借粮,小弟只好用了些手段,不仅凑足了半月粮草,还得了不少财物。”
金世武目光一凝,扫过士兵们躲闪的神情,心中已然了然。
他沉默片刻,没有斥责,反而缓缓点头,声音冷硬如铁:“乱世之中,心慈手软者难成大事。只要能拿下蛮黎城,些许代价,值得。”
这话落在金石涛耳中,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可周围士兵听了,却有人悄然低下头,心中那点不安,愈发沉重。
当晚,军营中大摆宴席,烤火烤肉的香气弥漫四野,连日饥肠辘辘的士兵们狼吞虎咽,一片喧嚣。
谁也没有提起远方那座燃烧成灰烬的城池,以及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
主帐之内,只有金世武与金石涛兄弟二人。
金石涛酒意上涌,意气风发:“大哥,如今粮草充足,士气大振,明日我亲自带队,定能一举攻破蛮黎城!”
金世武端着酒碗,却没有喝,目光望着跳动的烛火,神色复杂:“攻破蛮黎城不难,难的是攻下之后,如何稳住东蛮全境。你今日屠城之举,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埋下大祸。”
金石涛不以为然:“大哥多虑了,那些贱民翻不起什么风浪,只要我们手握重兵,谁敢不服?”
金世武轻轻摇头,叹息一声:“你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东蛮本就人心不服,如今我们屠城掠粮,早已失了民心。一旦消息传开,不仅其他城池会拼死抵抗,甚至可能引来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更重要的是,蛮黎城守将并非庸人,若是他得知此事,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激励士气,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是一座同仇敌忾、死战不降的孤城。”
金石涛脸上的酒意瞬间散去,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微微一变:“大哥的意思是……”
“明日攻城,只许胜,不许败。”金世武将酒碗重重顿在案几上,眼神凌厉如刀,“速战速决,在屠城消息彻底传开之前,拿下蛮黎城!否则,我兄弟二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帐外寒风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