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茫茫,风雪漫天,偌大的世界,竟再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而蛮黎城上,关项天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叛军彻底溃散,看着金世武孤身逃窜的背影,神色淡漠如水。
“穷途末路,逃窜又有何用。”
他淡淡一语,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却宣告了金世武最终的命运。
风雪依旧,蛮黎城安然矗立,而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武王,从此只剩下狼狈逃亡的末路,再无半分翻身的可能。
叛军大营早已沦为人间炼狱,自相残杀的喊杀声渐渐被风雪吞噬,残兵死的死、逃的逃,数万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再也不成气候。
城墙上的关项天只是冷眼旁观,并未派兵追击,他深知这支叛军已然覆灭,穷寇莫追,眼下安抚民心、收拾残局才是重中之重。
荒野之中,金世武跌跌撞撞奔逃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再也迈不动脚步,才一头栽倒在雪窝子里,大口咳着血沫。
战甲破碎,发髻散乱,昔日威风凛凛的武王,此刻浑身是雪、满身是血,如同一条濒死的野狗,再无半分往日的霸气。
他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死死攥着那柄早已崩口的弯刀,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彻骨的绝望——他苦心谋划多年,倾尽兵力攻打蛮黎城,最终却落得个众叛亲离、大军溃散的下场,一切霸业宏图,皆成泡影。
“大哥!”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石涛策马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快步冲到金世武身边将他扶起。他身上也沾了血污,神色疲惫,却依旧难掩担忧。
在全军哗变的混乱之中,金石涛终究没能狠下心肠置之不理。
数十年兄弟情义,纵使金世武已然变得疯狂嗜血、面目全非,他依旧做不到冷眼旁观,只能在乱军之中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一路追寻金世武的踪迹而来。
金世武抬起头,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二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冰冷的戾气覆盖。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腔调:“大军……没了……全没了……”
“大哥,活着就好,先离开这里!”金石涛不敢多提战场之事,只用力搀扶起他,“关项天的人随时可能追来,东蛮我们已经待不下去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金世武身子一震,茫然望向蛮黎城的方向。
城池的轮廓早已被风雪遮蔽,身后是溃散的大军、遍地的尸骸,以及无数恨他入骨的残兵。东蛮这片土地,曾经是他的根基,是他起兵谋反的底气,可如今,这里早已成了他的葬身之地,再无半分容身之所。
他沉默良久,终于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狠狠一拳砸在雪地上。
“走!”
一字落下,满是不甘与屈辱。
金石涛不敢耽搁,将金世武扶上自己的战马,两人共乘一骑,调转马头,朝着远离蛮黎城、远离东蛮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