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摘下手套,换了一双新的,终于抬头正眼看向奈布,
“不及时处理,您就这么离开的话,应该是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爱丽丝没有在开玩笑。
实际上,奈布比威廉伤得更重。
只是他之前没有中过毒,身体素质较好,又及时下了狠手,凭着经验,把受伤的地方该挖的挖,该消毒的消毒,这才躲过了感染。
他也能忍。
对奈布来说,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常人受伤后的虚弱与眩晕,都被他强行适应后压了下去。
这让他在外人眼里除了脸色白一点,部分动作没办法那么标准外,几乎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这只是看不出,这血肉之躯的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奈布的伤口确实不再流血了,然而等他强行拖着疲累的身体行动后,层层叠叠累加的旧疤,流失的是生命力,是理论寿命的上限。
“我不能留在这里。”
奈布开口了,声音嘶哑粗粝至极,
“我在林子里惹了大麻烦,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走,能拉走这里不少怪物的关注。而我如果要留下来,大概率是一起死。”
“我知道。”
爱丽丝说,
“作为违规的代价,你们在林子里遇到了力度不小的搜捕吧?看你们伤得多重,你们应该闻到了死神镰刀擦过时的铁锈味。”
“萨贝达先生,想必以您这样的老兵,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您现在想要离开,不过是因为您觉得,在违反规则以后又把伤重者送回庄园,是必然会给所有人引来杀身之祸的。”
“所以您打算拼着最后一口气,能干掉几个干掉几个,尽量清理出一块相对安全的区域与时间,留给我们休整,对吧?”
奈布没有反驳,爱丽丝瞧着他已经有些不受控制轻颤的扭曲手臂,叹了一声,
“您的状态太差了,受伤以后不好好休息,还背着另一个人千里求援。以您现在的情况,就算您豁出去这条命,又能杀掉几个呢?”
“没有别的办法了。待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被一锅端。”
奈布低沉道,
“不要小看人的临死反扑。爱丽丝小姐,我知道你来历神秘,但听您的观点,就知道您肯定没有上过战场。”
“战场之上,我也曾经遇过敌军十倍,甚至百倍于我们的差距。”
“但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抱着有死无生的决心,就总能为剩下的人打开一条路。”
“过去,我就是在他们的掩护下,才成功从死境中突围出来的。”
“我见过只有死亡结局的人,能燃烧到什么地步,我清楚我最后可以做到了的事,比您想得要多太多。”
奈布说到这里,有点唏嘘,还有点释然。
他已经用弯刀在树皮上刻下了阿尔杰的名字,塞进了威廉的衣服里。
他相信如果威廉能活下来,是必定会去找这个人的。
只要找到那个老战友,就会自然而然知道奈布的家庭住址,知道他还有一位母亲在世。
只要所顾虑的那些能有一个着落,死亡,其实并不令奈布害怕。
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些在退无可退之时,前仆后继为战友们开路的人,除了最后的嘱托,更多遗言是洒脱的玩笑“先走一步了,别怕,现在有接应了”。
虽然奈布都已经快忘了最先离开的战友模样,但他相信他们仍然在等着每一个人,等着与战友再次击拳,共入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