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双臂环胸,倚在沙发靠背上,一双美目直直地看着张一缺,气场十足,丝毫没有深夜独自进入男人房间的局促,反而更像这里是她的主场。
“风会长真是体贴,还让风小姐特意跑一趟。”
张一缺关上门,走了回来,也没急着换衣服,就在风沙燕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不过,聊事情的话,明天白天约个正式场合是不是更合适些?”
“白天?白天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风沙燕嗤笑一声,弯腰从袋子里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精致食盒,一一打开,是几样清淡但看得出很费工夫的粥点小菜。
她又“啪”地掰开一罐啤酒,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张一缺。
“我爸让我来的。不过,也是我自己想来看看。”
她的话很直接:“看看你这个把我爸都说动心,能让陆老爷子气得跳脚,更让公司赵总都不得不亲自出面找上门的张一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光在会议室里看,可看不真切。”
“那风小姐现在看真切了?”
张一缺也拿过一罐啤酒打开,没喝,只是拿在手里,微笑着问。
风沙燕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吃着一点夜宵,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张一缺的脸,像是在仔细评估一件棘手的商品,或者一个难测的合作伙伴。
“说起来,你长得还行,胆子也很大,心思……估计比表现出来的深得多。”
她评价得毫不客气,放下筷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的事业线若隐若现,但她显然毫不在意,目光锐利。
“张一缺,我爸答应跟你有限度合作,是看中你的胆子和手腕,也是觉得你或许真能搅动一些死水。但这不意味着天下会,或者我,就完全信任你。”
“信任是慢慢建立的,风小姐。”
张一缺从容应对。
“建立信任之前,我得先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风沙燕追问,语气咄咄逼人,“别说那些套话。要地盘?要名声?还是想要八奇技?不对,这个东西你已经有了,还是你要更多?”
张一缺与她对视着,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她的直接而显得有些紧绷,又因为深夜、独处、酒精和美食的微妙气息,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曖昧。
张一缺缓缓道:“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让自己和自己的人,能活得稍微自在点,不用看太多脸色,你信吗?”
“信一半。”
风沙燕挑眉,“活得自在,需要搞出这么大动静?需要去碰天眼会那种马蜂窝?张一缺,我不是陆玲珑那种天真的小姑娘。你这种人,要么野心勃勃,要么所图甚大。‘自在’?这可不是能让陆瑾拍桌子、让我爸深夜沉思的词。”
她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微微眯了下眼:“你找上天下会,是想借势,也是想拉个垫背的,或者分担火力的。我爸看得出来,但他还是给了你机会。因为他觉得,你这把刀,虽然危险,但用好了,也许能帮天下会斩开一些我们自己不好动手的荆棘。”
“那风小姐觉得,我这把刀,好使吗?”
张一缺问,眼神深邃。
风沙燕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一些职业化的锋芒,多了点女人味的慵懒和探究。
“好不好使,得试过才知道。不过……”
她站起身,走到张一缺面前,微微俯身,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脸颊,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我提醒你,跟我爸合作,可以。但别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地方,也别想着利用完了就丢。我们风家的人,没那么好打发。尤其是我。”
她直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包,仿佛刚才那极具压迫感和暗示性的靠近只是幻觉。
“宵夜趁热吃。合作的具体细节,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冲张一缺摆了摆手,眼神在灯光下流转着难明的光彩。
“对了,房间不错。晚安,张大帮主。”
门开了又关,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茶几上残留的夜宵香气,和两罐打开的啤酒。
张一缺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刚才幽深了许多。
风正豪派女儿来,既是传达继续合作的态度,也是一种更私人、更灵活的接触与试探,甚至暗含一丝不言而喻的联姻可能性的考量?
而风沙燕本人,则像一头美丽而危险的雌豹,主动、敏锐、充满掌控欲。
她不仅仅是传话人,她本身,就是天下会伸出的另一条触角,一种更复杂的信号。
“麻烦……似乎总比预期的,来得更多样一些。”
张一缺低声自语,端起啤酒,终于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入喉,压下些许思绪。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这一晚,许多人恐怕都难以安眠。
而他的棋局,在各方或明或暗的落子中,正缓缓推向更复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