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小旅馆的房间里，张灵玉对着手机屏幕出神。

窗外是陌生的夜景，远处国道上的车灯如流萤般划过。

这是他下山后第一次独自在外过夜，房间狭小而简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他盘膝坐在略显硬实的床铺上，白色道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划过，最终停留在那个他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名字上，陆玲珑。

陆瑾的曾孙女，陆家的掌上明珠，也是少数几个在罗天大醮后仍与他保持联络的同辈人。

毕竟陆玲珑从小跟在他师兄张一缺屁股后面。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点开了那个粉色兔子头像的对话框。

张灵玉轻轻吸了口气，开始打字。

他的措辞依旧严谨克制，甚至带着几分疏离：「陆小姐，深夜打扰，甚为抱歉。在下张灵玉，有事相询。不知你可知张一缺师兄如今身在何处？若有线索，万望告知。」

发送。

他本以为要等上一阵，毕竟已是深夜。却没想到，消息刚显示“已送达”，对话框上方就立刻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张灵玉微微一怔。

紧接着，陆玲珑的回复如连珠炮般弹了出来：

「灵玉道长？！真的是你？！(?ω?)」

「你下山啦？！怎么不早说！」

「找张缺德？等等等等，我马上问他！」

「你等着！我这就问！」

张灵玉看着屏幕上瞬间刷屏的消息，尤其是那些他不太理解的颜文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最稳妥的：「有劳。」

然后，便是等待。

张灵玉将手机放在膝上，闭上眼，试图静心调息。

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睁眼一看，屏幕上满是陆玲珑的新消息：

「问到了问到了！」

「这是位置！[位置共享]」

「这是详细地址！[图片]」

「我已经把导航路线发给你了！从你那儿过去大概四小时车程！」

「需要我帮你叫车吗？还是你来陆家，我让人送你过去？」

张灵玉盯着屏幕，愣住了。

他缓缓点开那张位置截图，一个详细的地理坐标。

再点开导航路线，从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他都没注意名字的小镇，到目的地，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这么快？

师兄不是没回自己消息吗？

怎么陆玲珑一问，就什么都说了？

张灵玉沉默地盯着屏幕，那种熟悉的、微妙的憋闷感又浮上心头。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发过去一句：

「陆小姐，多谢。不过为何师兄未曾回复我的消息？」

这一次，陆玲珑的“正在输入”持续了更久。

几秒后，回复来了：

「啊这个……(⊙?⊙)」

「张缺德说，他闭关前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只开了几个特别关注的白名单……」

「我正好在名单里啦！嘿嘿~」

「灵玉道长你别介意！张缺德肯定是太忙了忘记加你了！他平时就是这样的，一研究起他感兴趣的东西就什么都忘了！」

张灵玉看着屏幕上那行“只开了几个特别关注的白名单”，又看了看陆玲珑那个“嘿嘿”和得意的表情符号，一时无言。

所以，陆玲珑在师兄的特别关注白名单里。

而他，张灵玉，张一缺的正牌师弟，不在。

甚至可能连张楚岚那家伙都在白名单里，虽然那货把自己拉黑了。

张灵玉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次下山，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各种他无法理解的人间规则。

他想起临行前师父的话，说他不通世事，看来果真如此。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