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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结束,李学武刚回到钢城便收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通知。
“什么意思?”他微微皱眉看着张恩远问道:“李总来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张恩远迟疑着解释道:“刘主任李总有重要的工作挪不开……”
“比来奉城参加会议还重要的工作?”
李学武嘴角一撇,看了看电话,还是没有拿起来,而是问道:“刘斌还怎么?”
“他您可以晚一点再联系李总,这个时候领导不在,去部里了。”
哼——李学武鼻孔里轻哼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张恩远心地转身离开,他也觉得这个通知处处透露着诡异。
领导的行程一般都是提前一周做好安排,刘斌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受辽东工业邀请,集团总经理参加在奉城举行的集团化俱乐部会议意义很重大。
秘书长提前一个月便在协调这件事,而且是半个月前敲定的奉城之行。
现在距离会议开始的时间就剩下两天,总经理突然不来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张恩远是要站在李学武的角度考虑的,秘书长的脸兜不住了。
除非李总真的有关乎性命,不能脱身的理由,否则辽东陆副主任那边都没法交代。
这一天冶金厂综合办公楼三楼气氛压抑的厉害,办公室的办事员连走路都放轻脚步,很怕惊扰到这潭深水,死无葬身之地。
而李学武的办公室更是沉默的可怕,除非万不得已,今天的汇报和请示都主动延后,或者求请办公室主任张兢出面处理。
下班铃声响过三次,就连值班干部都从食堂吃了晚饭回来,李学武依旧没有出门。
张恩远站在门口看了两次,见领导始终没有起身,便也就等在了自己办公室。
他知道,秘书长是在等集团总部的电话,就算是李总也得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这是他给李学武当秘书的第三年,对秘书长在集团管委会的影响力有深刻认知。
不敢秘书长的意见李总一定采纳,但李总对秘书长的尊重那是集团人尽皆知的。
铃铃铃——
沉默之下,突然响起的电话声吓了他一跳,刚想伸手便又生生止住了。
这不是他的电话,下班铃声早就响过了,更不可能是工作上的电话,只能是……
“嗯,我是李学武。”
办公室里的电话被接起,是秘书长一直在等的电话,应该就是集团总部来电。
张恩远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领导正在听电话,便拎起暖瓶走了过去。
办公室很安静,秘书长多数时间是在听,时不时地回应一声,所以他能听得出电话里传来的正是集团总经理李怀德的声音。
这通电话大概只讲了不到十分钟,从始至终秘书长也没有多什么。
“嗯,我知道了。”
李学武讲完最后一句便挂断了电话,皱眉思考片刻,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已经过了一个时。
“走吧,下班。”
他推了面前的文件,起身同倒热水的张恩远道:“家里该等急了。”
“秘书长,后天的会议……”张恩远迟疑着问道:“您一个人去吗?”
“谷副主任、高总以及程总来。”
李学武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了,淡淡地讲道:“他们明天下午乘飞机直接到奉城。”
“哦,需要咱们准备什么吗?”
张恩远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又倒了茶杯里的残茶。
他将公文包拎在手里,请示道:“要不要安排几台车过去,也方便出行。”
“机械厂……算了,你来安排吧。”
李学武摆了摆手,示意道:“去穿大衣,咱们路上,你爱人要等急了。”
“她知道我要加班。”
张恩远笑了笑,快步出门,回到办公室拿了自己的大衣出来,嘴里还解释道:“早就告诉过她一过饭点就不用等我了。”
“去京城这么久,没问你潇洒没潇洒啊?”李学武走在前面,故意逗他。
张恩远却是憨憨地一笑,道:“我又不是于喆,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呵呵——”李学武还记得,他可是被于喆给惊吓过,想起来都觉得有趣。
“起于喆,这次回京我还见着他了。”张恩远主动挑起话题介绍道:“是在二楼食堂,看着可规矩了不少。”
“嗯,我也听了,”李学武回头看了他一眼,玩笑道:“是有人管教了。”
“哈哈哈——”张恩远笑得很是畅快,摇头道:“他也该有人管管了。”
这的却是上个月李学武回京参加会议那半个多月的时间,不是过年期间。
李学武回京过年属于休假,并没有去集团坐班,仅仅参加了两个办公会议。
他对张恩远还算关照,大过年的也没让折腾,算是也放了个年假。
初三到初七,这一年两人拢共也没休息几天。
不过回来以后起,他没闲着,张恩远也没闲着。
“我丈人那人吧,好面儿。”下楼的时候张恩远从于喆的话题聊到了他自己。
“他以前是不怎么瞧得上我的,每次过年回她家都要饱餐一肚子气。”
“这几年就扬眉吐气了?”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不至于的吧?”
“您是不知道,唉——”
起过年的经历,张恩远也是长吁短叹,感慨万千。
“我爱人姐妹三个,哥兄弟五个,每年初三都在我丈人家吃中午饭。”
他解释道:“要搁以前,我但凡去晚一点,这饭桌就没有我的地方了。”
“但这几年不一样了,没有我不开饭,这还是我丈人的原话呢。”
“哈哈哈——”
李学武觉得好笑,点了点他道:“不要辜负了你丈人对你的期待和尊重。”
“他是觉得我现在好大的威风,回家都有汽车送,比他们车间主任都牛气呢。”
张恩远摇头道:“实在的,这两年跟着您我没觉得威风,更多的是学习。”
两人来到楼下大厅,他的语气却是真诚了起来,搞得李学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学习都是互相的。”
李学武看着他先一步推开大厅门,这才走了出去,嘴里强调道:“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不能这么轻松地工作,对吧?”
“哪能呢,是您给我机会。”
张恩远谦虚地回道:“张主任跟我,集团越做越大,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
他给李学武打开车门,玩笑道:“我这条又老又笨的鲶鱼能走到今天实属幸运。”
“太谦虚了,不太好。”
李学武先是看着他摇了摇头,这才上了汽车。
而张恩远关闭车门,绕到副驾驶一侧上了汽车,这才解释道:“我是有感而发。”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李学武点点头,看着齐言启动汽车,这才讲道:“这两年你确实进步很快。”
到这,他又接着路灯映射进来的光线打量了正回头的张恩远的侧脸,想了想问道:“有下放锻炼的想法了?”
“没有,真没有。”张恩远有些着急地解释道:“就是话赶话……”
“没关系。”李学武摆了摆手,道:“也该考虑考虑你的下一步安排了。”
“领导,我——”张恩远还想解释,但面对领导的目光还是止住了。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李学武看着他问道:“想去业务口还是后勤口,或者是组织口。”
“真没仔细考虑过这件事。”
张恩远苦了脸,解释道:“是最近机关里传了关于我的闲话,我才没忍住……”
“很正常嘛,你又不是第一天参加工作,岗位调动是最能引起议论的话题。”
李学武并不在意,淡淡地讲道:“你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两年多了,难免会引来猜测。”
“是我疏忽了这个问题。”
他看向车窗外想了想,这才又看向副驾驶的方向问道:“你是想留在钢城,还是能接受异地?”
“钢城最好吧。”张恩远没想到今天这个话题竟然推动了自己的下放。
还得领导开明大度,要不然他的心思被看破,难免会有一番责难。
能主动为秘书安排后路的领导不多,真正能为秘书考虑的领导更是少之又少。
细想想,顾城要是没有李学武的关照,现在不定在边疆办事处吃沙子呢。
就算苏维德还有点良心,这一次风波也会给顾城带来一定的影响。
可从目前来看,顾城顺利上任,没有一点波折,除了被要求配合调查之外。
他给苏维德当了两年多的秘书,被安排配合调查是正常的程序。
机关里早就传遍了,顾城这两年是蹲着茅坑不拉屎,基本被排除在怀疑范围之外。
这也算秘书的一种幸事了,与他的幸运大差不差,都算是走了狗屎运。
“嗯,你有家庭,孩子还。”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给你一周时间自己想好要去哪,从奉城回来告诉我。”
“还有,”他顿了顿强调道:“帮我看看有没有适合接替你的好苗子。”
“这——”张恩远先是迟疑了一下,犹豫着问道:“您想要年轻人还是……”
“年轻一些没关系。”李学武讲了一句,便没在这个话题上多。
汽车出了工业区路灯少了,车厢里陷入了昏暗,也陷入了沉默。
张恩远却是已经想到了,今时不同往日,当初秘书长来钢城的时候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需要一个老成持重的秘书。
而如今秘书长在钢城的工作时间所剩不到一年,自然不会再用年龄大的秘书。
这也给新秘书提供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机会随秘书长回京城工作。
换做是他这样有家有口的情况,谁愿意撇家舍业去千里之外的京城上班。
就算是本人同意,领导也不会同意,这有违组织原则,感情上也不通。
除非是于喆那样的货色。
在张恩远的心里,这世上但凡提起不着调这个词,无有超越于喆之人了。
他坐在副驾驶一边想着自己何去何从,一边又想着去哪给领导找个好苗子。
与选择司机不同,领导在选用秘书的时候往往会进行长远考虑。
不能拉帮结伙,但秘书在服务领导的过程中难免会以学生的心态进行学习。
在这个过程中,从领导的视角看秘书,也是门生的心态。
所以与其是选秘书,不如是选学生。
当然了,学生不一定都是好学生,老师也不一定都是好老师,看个人造化。
齐言是个闷嘴葫芦,轻易不会开口,他沉默下来,却也忽略了后座领导的沉默。
李学武沉默是在想老李的那通电话,今天的郁闷属实不能责怪老李了。
电话里老李也很委屈,竟然有人通过关系给他递话,警告他安静一点。
这是电话里老李跟他的原话,那语气充满了悲愤和不甘。
其实李学武能感受到这种心情,想想老李都是什么职级了,竟然会被警告。
安静是什么意思?
老李当然能理解,李学武也能理解。
怪就怪老李最近太活跃了,手段也太直接了,真是不拿班子里同志当人了。
李学武面对他的诉苦能什么,早就提醒过老李不要太嚣张,可他不听啊。
宜将剩勇追穷寇这种事得是拥有绝对的碾压实力,在苏维德一案还没有尘埃定的时候就开香槟群嘲,这不是自毁长城嘛。
老李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是团结班子力量,努力做好红钢集团的管理工作,争取更大的成绩。
老李进步与否不在于集团组织生态内部的竞争,而是看集团整体成绩。
恰恰相反,只有苏维德和周万全这个位置才会被看重组织生态内部的保险。
是老李自己本末倒置,错把手段当战略了,今天遭遇这一棒子属实不冤。
可这种话他不能现在,老李已经成三胖子了,就不能再给一棒子了。
老李在面对施压是怎么做的?
不得不,他又出昏招,电话里李学武听着都觉得头疼。
刘斌在通知的时候提醒他晚点联系,就是在李怀德真的去了部里。
老李确实去了,去一机部见了杜主任,可杜主任让他冷静,妥善处理此事。
老李完全没有理解杜主任话里的含义,一味地抱怨和强调。
他强调自己的工作成绩,抱怨这种待遇的不公,还扬言要怎么怎么着。
杜主任能听他这个嘛,两句话就给他骂回来了。
他人还在路上,市里召见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这还得红钢集团归口京城管理一年多时间以来,市里第一次用召见的命令见他。
等老李到达市里以后,却发现集团被召见的不仅仅他一个,还有周万全。
电话里他是没市里是怎么跟他们俩谈的,但老李话里话外全是委屈和无奈。
李学武得到的结果是,从4号炉开始一直到营城船舶舰艇的案子,都由周万全负责。
李怀德不能“妥善”处理这件事,那市里也没惯着他,直接点了周万全的将。
现在回想一下,应该是杜主任恼了老李的不知趣,默认了市里的进一步行动。
一步赶着一步,事到如今再难翻身,老李下班后这么久才来电话,不无后悔之意。
可后悔还能怎么着,他要是早听李学武的,或者在出事的第一时间联系钢城,能有今天这么哥冲动的惩罚吗?
李学武现在要想的是,周万全接手联合调查组,本就陷入困境的案子再没有泛起波澜的空间,也许就该到此为止了。
不然呢?还真敢继续查?
——
果不其然,就在李学武准备启程前往奉城的当天,联合调查组突然换将。
方圆被召回,将由新的负责人与她交接,这就在李学武的预判范围之内。
“你和李主任通电话了?”
高雅琴倒是不藏着掖着了,见面第一句就问得李学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开元拍了拍他的胳膊,什么都没,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还什么,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瞧瞧老李最近干的都是什么事,不赶紧收拾了苏维德的手尾,彻底锁住周万全,竟然瞄准他们开刀。
用李学武以前的话来就是飘了。
这段时间班子内部虽然没有明着讨论,但私下里大家对李怀德的意见都很大。
以致于市里如此果断地按着他的脑袋做了决定,这不无班子成员态度的原因。
你想吧,如果红钢集团班子成员一条心,部里和市里在做决定的时候不考虑?
他们至少该想想,一旦引起集团班子整体的抗拒,会出现什么后果吧?
可现在呢,老李遭殃,大家就剩没鼓掌了,宁愿看着周万全原地起飞。
大家是没有,但心明镜的,李学武挖了这么大的坑,可不就是给老李帮忙的。
老李可倒好,玩飞了!
这么多的案子,这么大的果子,眼瞅着就让周万全拿走了,你该不该?!
“会议准备的怎么样?”
谷维洁现在是超然物外,似乎真的不在乎老李的那些寒碜事了。
年关一过,她在集团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或许上面也在考虑她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