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参文的身躯一颤。
他明白了楚宁此言何意。
这样的猜测不在于楚宁是否主动提及,而是只要这劫后余生的激动心情退去,他一定是会在冷静下来之后,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的。
如此一来,怀疑必定会再次滋生。
这是难以被避免的事情。
源于夏辽联军艰难的处境。
也源于那位“薛南夜”的存在。
更源于人的本性。
与他聪明与否,良善与否并无关系。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那群蚩辽的伏兵也确实来得古怪,这无疑也会加深对方的怀疑。
“可是……”侯参文却还想在说些什么。
“侯将军,就算能说服自己,但你觉得当你能说服整个联军的高层吗?他们不会怀疑吗?”楚宁打断了对方。
侯参文的脸色一变,神色迟疑。
“将军不必觉得为难,我不随将军前去义军联盟,实际上也是为了将军与整个联军考虑。”楚宁在那时缓和了语气。
侯参文显然更加不解,看向楚宁眼神也愈发的困惑。
“将军细想,我尚且还救过将军两次,将军也不敢全信我,对于那些素未谋面的联军将领而言,我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呢?倒不如将军独自前去,如此一来既能打消他们对于大营所在位置暴露的担忧,话通过将军口中说出也能最大程度的博取他们的信任。”楚宁则耐心的解释道。
侯参文闻言沉吟了一会,却也不得不承认,楚宁这番考量确实是最稳妥不过的。
“既然侯爷已经说到了这般地步,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索性与侯爷坦诚,在下以为就算如此为之,在下也没办法说服联军诸众,更不提……”侯参文说到这里,有些迟疑。
“更不提侯将军你也不敢完全信任我所言的一切,对吗?”楚宁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言道。
侯参文面露苦笑,在那时羞愧的点了点头。
“人之常情,侯将军不必挂怀,你我如果处境互换,我大抵也会与将军同样的想法。”楚宁宽慰道,旋即脸色一正,又言道:“所以将军此行,不必一定要说服他们,只需将此番经历如实相告即可。”
“按常理以度之,联军众将,自然不会全信,但也不会完全没有顾虑。”
“如果我猜得没错,既然两军的统领与那位所谓的薛山主约定了举事的时间,那想来举事的地点也当有考量。”
“确实……”侯参文点了点头。
楚宁看出他不愿多说,显然是对他抱有警惕,楚宁并未点破,只是继续言道:“将军之前说过,你们各部人马分散在幽莽二州,如此一来,就算是要举事,也断无可能瞒过蚩辽王庭的眼睛兵合一处,如此一来举事时一定是各处分散举事。”
“我说得对吗?”
侯参文苦笑着点了点头:“瞒不过侯爷。”
“既无法兵合一处,也就不可能对王庭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所以我猜想大统领与薛山主之间的谋划,应当是各地多处起兵,营造声势分散王庭的注意力,然后薛山主那边再以主力趁机进攻盘龙关,对吗?”
侯参文再次点头:“大统领的来信中虽然未有道明此事,但想来应当与侯爷推测的不差。”
“既然如此,侯将军大可退而求其次,无需既无需让联军诸众信服,也无需让他们终止举事,只需以情报传递过程中,可能被蚩辽王庭截获的风险作为说辞,让大统领在与薛山主汇报的信件中,更改实际起事的地点。”
“如此一来,就算那位薛山主是真的,各地的起事依然可以达到吸引王庭大军的目的,于大事无碍,同时也能以防万一,若是最后真有蚩辽军队守株待兔,盘龙关外也并无王师,只要提前布置后退路,就算联军会有所损失,也动不了根基。”
“这当是,眼下局面下,最好的办法。”
听完这番话的侯参文暗暗沉吟了一会,却是不得不承认,楚宁这番考量相当妥当。
也确实称得上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楚宁,拱手正色言道:“侯爷大德,侯某在此谢过,如果今次真的应验侯爷所言,日后侯某定率义军上下效死以报侯爷!”
……
“四郎,此番从越城调来百名精锐尽数丧命于此,比汗大蛮那边怕是不好交代了。”远处的山头之上,岳满渠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隐隐有些担忧。
身旁穿着一身绒袍的完颜宣站在他的身前,同样看着远处的场景,神情平静:“拓跋比汗算个什么东西?无非是靠着女人爬上了高位的蠢货,若论起功绩,他还比不上他那个死在环城的杂种儿子,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与我如何,更何况这百来人的牺牲,却能让我们寻到那些叛军大营的所在,到时候给他记上一功,上报王庭,他估摸着得高兴找不到北,哪里还敢多言半句?”
岳满渠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所以四郎是故意为之?”
“这群叛军的蠢货,遇见了正主却不敢相信,我便帮他们一把,让他们能够认清,届时定然会将这位主导了云州战事,将万玄牙那个蠢货打败的罪魁祸首,请到自家的中军大营,我们便可趁机摸清叛军的主力到底藏在何处,调集兵马一举铲除这群在我蚩辽境内盘踞了多年的毒瘤!”完颜宣这样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岳满渠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过来,为什么方才楚宁出手时,自家主人会选择作壁上观。
“四郎聪慧,如此以小博大,一旦事成,便是不世奇功,届时王庭必然会重用四郎!或升任上屠,也未尝不无可能。”岳满渠满心佩服的言道。
“此举可不只是为了争功,而是为了抢功。”完颜宣却这般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