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导致了墨甲的构造极为复杂与繁琐。
为了完成某些复杂的功能,一个小小的元件上需要堆砌各种的灵能通路与墨纹,而灵能通路与墨纹如果过于临近又会出现之前洛水那般灵力相互牵引,引发爆炸的场面。
因此,对于很多墨甲师而言,最大的问题往往不是如何实现墨甲的功能,而是如何在有限的范围内,用尽可能少的墨纹数量,完成墨甲功能的实现。
要知道墨甲在大多数时候时靠着灵石以及使用者的力量催动的,而每多一条灵能通路与墨纹,灵能在传输过程中的损耗就会呈现极大程度损耗,一旦超过某个限度,损耗与收益不成正比,这样的墨甲即便被造出来,也不会有人愿意使用。
但墨纹法阵却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这样的情况,他可以将数个甚至数十个墨纹与灵能通路结合在一起,形成墨纹法阵,但所消耗的能量却只占原来的六成不到,这种工艺,可以给墨甲带来近乎颠覆性的变化。
只是可惜的是朝廷的议和来得过于仓促,司马先生并没有来得及完善这个工艺,便战死在了莽州,后世虽然也有心复刻,但成效不高,只能在一些特定的墨纹上得以实现。
而刚刚,楚宁在这个名为岳满渠的中年男人臂甲之上,却看到墨纹法阵的存在,也正是因此,让他确定了对方是神策府后人。
那岳满渠显然没有想到,楚宁竟然能看出他的根底,他的脸色骤变,神情错愕的看向楚宁。
然后,恼怒之色浮现在了他的脸上:“你们夏人还有脸提及师祖?!”
“我们神策府当年,为了北境倾尽一切,两百多年来,好不容易存下的些许家底,都被师祖拿出来毁家纾难!为了帮助大夏的军队,神策府中的先辈们,夜以继日赶工墨甲,累死的都不下百人!”
“可朝廷是怎么对我们神策府的?萧桓那个懦夫又是怎么对我们神策府的?”
“难道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莽州?都被筑成京观,才算是对得起你们夏人吗?”他厉声质问道,眼中也在那时泛起熊熊怒火。
楚宁在那时不由得一愣,竟是少见的被对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并不认同岳满渠成为蚩辽帮凶这件事,但同时他也找不到太多的理由来指摘对方。
就像岳满渠说的那样,神策府当年确实为了北境战事做出了很多牺牲,而最后朝廷的决定也确实负了神策府与无数响应萧桓主动投身战事的莽州百姓。
……
一旁那位完颜宣并未阻拦岳满渠,反倒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尤其是在见到楚宁哑口无言时,他的脸上不免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阁下好歹也是我蚩辽王族后裔,在夏人的地界生养,到最后也习得了夏人那番丑陋的嘴脸。”
“将那些所谓的大义挂在嘴边,将我们蚩辽视为蛮夷,可最后呢?是你们自己背弃了你们的子民,是你们自己选择了懦弱与卑躬屈膝。”
完颜宣说着,还抬头瞟了一眼站在楚宁头顶的洛水,眉眼言道:“就算是刚刚指摘我家岳叔的你,不也还是将这位皇女殿下送到了我们蚩辽的土地上来,拼了命的想要将她嫁给那个蠢货一般的四王子!”
“若真的比起来,你们夏人又比我们蚩辽人高贵得到哪里去?凭什么为你们卖命就是高尚的,为我们作势就是十恶不赦的?”
“至少,我们蚩辽不会背叛他们!”
完颜宣的这番话可谓是实打实的诛心之言,换做旁人面对这样的指摘,大抵会被气得哑口无言,因为大夏朝廷在这几十年来,确实做出了许多天怒人怨的恶事。
也正是因为自觉无法盼到王师北来,幽莽二州的许多百姓,已经渐渐放弃了反抗与希望,选择想尽办法成为蚩辽的一员。
之前见过的姚广是,眼前这位神策府的后人亦是。
楚宁虽未恼羞成怒,却也并没有再如之前那般轻易的开口再去质问对方。
他低着头,眉头微皱,仿佛在极为努力的思考着些什么。
“楚宁!不要被他们这些话乱了心神!不过是诡辩之法,认贼为主之人,死不足惜!”头顶的洛水也察觉到了楚宁的异样,她赶忙大声言道,试图让楚宁认识到眼前局势的凶险,并不是去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只是楚宁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依然低头沉吟着。
“哼!人贼做主?何谓贼?”
“我们杀入你们的土地是贼?难道那卖国求荣一心偏安的大夏朝廷就不是贼了?”
“既然都是贼,又哪来的高低贵贱?”
完颜宣冷笑着问道。
这话让洛水脸色一变,却是也一时寻不到辩解之法。
而那时的完颜宣却仿佛忽然失了兴致一般,他摇了摇头,语气遗憾的言道:“本以为望族后裔,怎么也能有些见识,却不想与那些夏人一般,满脑子迂腐之念,岳叔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该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
“杀了吧。”
“是。”岳满渠重重的点头,当下就迈着步子杀气腾腾的朝着被那灵能妖弦束缚着的楚宁走去,同时右手的臂甲上,一道道墨纹法阵亮起,显然是已经做好了一击取走楚宁性命的准备。
看着这一幕的洛水心头一紧,正要出手阻拦。
可就在这时,一直低头沉吟的楚宁忽然抬起了头,看向了岳满渠,用一种相当诚恳的语气言道:“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不是全部的道理……”
“可到底哪个地方没有道理,我还没有想明白。”
“所以,你,不用死。”
楚宁的话,让岳满渠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了笑意:“你一个将死之人,何来勇气说出……”
他的话说道一般,却戛然而止,在那时,他看见楚宁的周身忽然燃起了一道道金色的火焰,而在那火焰之下,他家四郎那无往不利坚不可摧的灵能妖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