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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鱼嘴…”新宇抬起头,望向孟胜,目光清澈而坚定,“孟胜统领,郡守急报,都江堰鱼嘴分水堤屡筑屡溃,工程停滞。此乃惠民之关键,若不成,巴蜀水患难平,饥馑将至。”
孟胜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并未立即回应。墨家内部压力巨大,“非攻”的教条与秦国强大的战争潜力如同横亘在双方之间的深渊。
新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渭水之畔,我等曾并肩抗洪。技术之用,在于救人,在于利民。蜀地之困,非独秦国之困,亦是巴蜀百万黎民之困。宇深知墨家‘兼爱’之旨,岂能坐视百姓受水患荼毒?”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恳,“宇愿以性命担保,此行只为治水,只为技术救民。恳请统领,派遣精通水利、擅长机关的墨家弟子,随我同往蜀地,共克此艰!秦墨技艺,若能融合,必能解此难题,造福苍生!”
夜色浓重,篝火在新宇眼中跳动,那里面有一种孟胜在太多人身上早已看不到的、近乎执拗的真诚,以及对技术本身纯粹的信奉。他想起了渭水激流中,新宇毫不犹豫跃入水中救他的一幕;想起了那些共同设计、迅速惠及灾民的净水器和临时堤坝;也想起了自己那名暗中通魏的亲传弟子带来的刺痛。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火苗燃烧的呼呼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终于,孟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新宇大夫,你可知,我若允你,墨家内部将再无宁日?诸国又将如何看待我墨家与虎狼之秦为伍?”
“宇知晓。”新宇重重颔首,“然,统领亦知,魏国拉拢公输家,其所图绝非‘非攻’。若坐视秦国治水失败,民生凋敝,他日六国战端再起,受苦者又是谁?技术若不能用于救民,空守‘非攻’之名,岂非背离墨家兼爱本意?”他并未慷慨陈词,只是平实地陈述,每一句都敲在孟胜内心的矛盾之处。
孟胜背负双手,仰望星空,群星璀璨,却照不清人世纷争的前路。他想起了老师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誓言。良久,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是一种超越了派系之争、直指本心的光芒。
“好。”孟胜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我便信你一次,信这‘技术救民’非是空言。我亲率门下擅水利、工筑的弟子,随你入蜀。”
新宇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深深一揖:“多谢统领!”
“且慢言谢,”孟胜抬手阻止,神色依旧严峻,“此行只论治水,不涉军械。墨家弟子亦需独立编制,不受秦吏直接管辖。若让我发现技术用于征伐,或秦国背信,墨家即刻退出,永不合作。”
“理当如此!”新宇毫不犹豫地应承,“宇即刻安排车马粮秣,明日拂晓便出发!”
决意已下,营地立刻行动起来。新宇召集随行秦军工师,下达一连串指令,检查工具、准备图纸、分配物资,沉稳有序。孟胜则回到墨家弟子中间,宣布决定。果然,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顿时激起一片哗然。激进者愤然抗辩,认为这是向暴秦妥协;温和派则面露忧虑,但也看到了一丝实践理念的可能。孟胜屹立其中,以无上的威望和不容置疑的态度压下异议,迅速点选了一批精于土木机关的核心弟子。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一支奇特的队伍在黎明微光中集结完毕。秦国的工师、军士与身着葛布麻衣、背负各式工具的墨家弟子混杂一处,气氛略显微妙,却也在共同的目标下,形成了一种暂时的、脆弱的平衡。
新宇与孟胜并肩立于队首,互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出发!”新宇一声令下,车马辚辚,混合着脚步声,踏上了蜿蜒通向西南蜀地的险峻官道。晨光照在队伍上空,拉出长长的影子,前路是未知的技术难题,是潜伏的敌国阴谋,也是秦墨两家在理念与实践的碰撞中,走向更深层次融合的序幕。
巴蜀的崇山峻岭间,一场与天争、与地斗、与人谋的治水之战,即将展开。而这一切,始于这个黎明,始于新宇的坚持与孟胜那背负着巨大压力的“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