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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孟胜终于抬头,眼中血丝分明:“墨家百年基业,不能毁于我手。”
“不是毁,是新生。”李明从袖中取出一卷草图,“我拟建‘百家学宫’,墨家可入驻其中,保留宗派编制,自主传承学说。只需报备可能影响国政的重大发明。”
“监视之下,何谈自主?”
“学宫独立于朝堂,由王上直接管辖。墨家可设考核,选拔弟子传艺。”李明指尖点在草图上,“这是底线,也是机会。”
孟胜凝视图纸上精巧的学宫布局,沉默如石。他想起离世的前任钜子嘱托“墨家当以民为本”,想起在秦国所见所闻——新宇彻夜改良农具,李月奔走救治百姓,那些秦国工匠手上老茧与他们墨家弟子并无二致。
良久,他沙哑开口:“我要面见秦王。”
章台宫再开朝会,文武分立两侧。
孟胜白衣佩剑,大步上殿。他未行大礼,只微微一揖:“墨家孟胜,见过秦王。”
群臣骚动。嬴驷却不以为意:“孟先生有何指教?”
“墨家入秦,有三问。”孟胜声音清朗,“一问秦国可能立止战之约?十年不主动征伐。”
满殿哗然。将军杜毅当即出列:“荒谬!六国虎视,岂能自缚手脚?”
孟胜不理,继续道:“二问工匠可能自治?秦国不得干涉墨家内部事务。”
嬴驷面色微沉。
“三问技术可能共享?秦国所得机关术,当惠及天下百姓,非独秦所用。”
朝堂炸开锅。众臣纷纷斥责墨家狂妄,唯有李明静立一旁,观察嬴驷神色。
待喧哗稍止,嬴驷缓缓起身:“孟先生可知,寡人一句话,墨家在秦境内将无立锥之地?”
“墨家宁可碎首阶前,不改其志。”孟胜昂首。
僵持之际,李明出列:“臣有奏。”他转向孟胜,“孟先生三问,其实一问——秦国能否给墨家一个不背弃理想的理由?”
他逐条分析:“止战之约可改为‘非攻盟约’,秦与墨家共同监督六国战事;工匠自治可在学宫框架内实现;技术共享…现下铸剑为犁项目,不正是最佳范例?”
嬴驷目光微动。李明趁机递上奏疏,详陈“百家学宫”规划。
退朝后,嬴驷独留李明。
“你倒是会做人情。”嬴驷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明躬身:“强扭的瓜不甜。墨家重义,若真心归秦,胜过百万雄师。”
“那寡人便等着看。”嬴驷掷下一卷竹简,“边境军报,魏国新式攻城车已成型。”
压力如山袭来。李明深知,墨家去留,已与边境安危紧紧相连。
墨家营地彻夜灯火不熄。
孟胜召集所有弟子,将朝堂经过尽数相告。
“钜子!秦王这是缓兵之计!”荆远急道,“一旦入那学宫,墨家便是笼中困兽!”
石砚却反驳:“师兄只见囚笼,不见机会。天下之大,可有第二国容我墨家既传道又实践?”
年轻弟子们纷纷点头。他们中不少人参与过秦国项目,深知在秦国能将机关术真正用于民生。
孟胜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年长者多面露忧色,年轻人却眼含期待。墨家,已站在分裂边缘。
“三日后再议。”他最终宣布,声音疲惫。
众人散去后,孟胜独坐帐中,取出前任钜子所传佩剑。剑身映出他沧桑面容,也映出帐外咸阳城的轮廓。
那里有他欣赏的对手,有救他性命的恩人,更有能让墨家学说落地生根的土壤。
“师父…”他轻抚剑纹,喃喃自语,“兼爱非攻之路,难道真要借秦国之力?”
夜色深沉,无人应答。只有渭水涛声隐隐传来,如时代洪流,奔涌向前。